目前日期文章:200502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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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窮苦學生,為了付學費,挨家挨戶地推銷貨品。

到了晚上,發現自己的肚子很餓,而口袋裡只剩下一個小錢。

他便下定決心,到下一家時,向人家要餐飯吃。

然而當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孩子打開門時,他卻失去了勇氣。

他沒敢討飯,卻只要求一杯水喝。

女孩看出來他飢餓的樣子,於是給他端出一大杯鮮奶來。

他不慌不忙地將它喝下,而且問說,『應付多少錢?』

而她的答覆卻是:「你不欠我一分錢。母親告訴我們,不要為善事要求回報。」

於是他說:「那麼我只有由衷地謝謝了」

當郝武德‧凱禮離開時,不但覺得自己的身體強壯了不少,而且對天主與對人的信心也增強了起來。

他原來已經陷入絕境,準備放棄一切的。

數年後,那個年輕女孩病情危急。當地醫生都已束手無策。

家人終於將她送進大都市,以便請專家來檢查她罕見的病情。

他們請到了郝武德‧凱禮醫生來診斷。

當他聽說,病人是某某城的人時,他的眼中充滿了奇特的光輝。

他立刻穿上醫生服裝,走向醫院大廳,進了她的病房,醫生一眼就認出了她。

他立刻回到診斷室,並且下定決心要盡最大的努力來挽救她的性命。

從那天起,他特別觀察她的病情,經過一次漫長的奮鬥之後,終於讓她起死回生,戰勝了病魔。

最後,批價室將出院的帳單送到醫生手中,請他簽字。

醫生看了帳單一眼,然後在帳單邊緣上寫了幾個字,就將帳單轉送到她的病房裡。

她不敢打開帳單,因為她確定,需要她一輩子才能還清這筆醫藥費。

但最後她還是打開看了,而且帳單邊緣上的一些東西,特別引起她的注目。

她看到了這麼一句話:「一杯鮮奶已足以付清全部的醫藥費!」

簽署人:郝武德‧凱禮醫生。

眼中氾濫著淚水,她心中高興地祈禱著:「天主啊!感謝您,感謝您的慈愛,藉由眾人的心和手,不斷地在傳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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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看到彩虹會帶來好運喔....
今天和家人去風鈴季,回來的途中..天空出現了彩虹..
而且連續看到好多道..
其實天空中本來就同時存在多道的彩虹..
看的角度不同..就會出現不同的彩虹....
把看到彩虹的好運..分享給Nana的每一個朋友們~!!
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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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家同--摘自「讓高牆倒下吧」

我的爸爸是任何人都會引以為榮的人。

他是位名律師,精通國際法,客戶全是大公司,因此收入相當好。

可是他卻常常替弱勢團體服務,替他們提供免費的服務。

不僅如此,他每週都有一天會去勵德補習班去替那些青少年受刑人補習功課,每次高中放榜的時候,他都會很緊張地注意有些受刑人榜上是否有名 。

我是獨子,當然是三仟寵愛在一身,爸爸沒有慣壞我,可是他給我的實在太多了。

我們家很寬敞,也佈置得極為優雅。

爸爸的書房是清一色的深色傢俱、深色的書架、深色的橡木牆壁、大型的深色書桌、書桌上造型古雅的燈,爸爸每天晚上都要在他書桌上處理一些公事,我小時常乘機進去玩。

爸爸有時也會解釋給我聽他處理某些案件的邏輯。

他的思路永遠如此合乎邏輯,以至我從小就學會了他的那一套思維方式,也難怪每次我發言時常常會思路很清晰,老師們當然一直都喜歡我。

爸爸的書房裡放滿了書,一半是法律的,另一半是文學的,爸爸鼓勵我看那些經典名著。

因為他常出國,我很小就去外國看過世界著名的博物館。

我隱隱約約地感到爸爸要使我成為一位非常有教養的人,在爸爸的這種刻意安排之下,再笨的孩子也會有教養的。

我在唸小學的時候,有一天在操場上摔得頭破血流。

老師打電話告訴了我爸爸。

爸爸來了,他的黑色大轎車直接開進了操場,爸爸和他的司機走下來抱我,我這才注意到司機也穿了黑色的西裝,我得意得不得了,有這麼一位爸爸,真是幸福的事。

我現在是大學生了,當然一個月才會和爸媽渡一個週末。

前幾天放春假,爸爸叫我去墾丁,在那裡我家有一個別墅。

爸爸邀我去沿著海邊散步,太陽快下山了,爸爸在一個懸崖旁邊坐下休息。

他忽然提到最近被槍決的劉煥榮,爸爸說他非常反對死刑,死刑犯雖然從前曾做過壞事,可是他後來已是手無寸鐵之人,而且有些死刑犯後來完全改過遷善,被槍決的人,往往是個好人。我提起社會公義的問題,爸爸沒有和我辯論,只說社會該講公義,更該講寬恕。

他說"我們都有希望別人寬恕我們的可能"。

我想起爸爸也曾做過法官,就順口問他有沒有判個任何人死刑。

爸爸說:「我判過一次死刑,犯人是一位年青的原住民,沒有什麼常識,他在台北打工的時候,身份証被老闆娘扣住了,其實這是不合法的,任何人不得扣留其他人的身份証。他簡直變成了老闆娘的奴工,在盛怒之下,打死了老闆娘。我是主審法官,將他判了死刑。 」

「事後,這位犯人在監獄裡信了教,從各種跡象來看,他已是個好人,因此我四處去替他求情,希望他能得到特赦,免於死刑,可是沒有成功 。」

「他被判刑以後,太太替他生了個活潑可愛的兒子,我在監獄探訪他的時候,看到了這個初生嬰兒的照片,想到他將成為孤兒,也使我傷感不已,由於他已成另一個好人,我對我判的死刑痛悔不已 。」

「他臨刑之前,我收到一封信。」

爸爸從口袋中,拿出一張已經變黃的信紙,一言不發地遞給了我。信是這樣寫的:

法官大人:
謝謝你替我做的種種努力,看來我快走了,可是我會永遠感謝你的。
我有一個不情之請,請你照顧我的兒子,使他脫離無知和貧窮的環境,讓他從小就接受良好的教育,求求你幫助他成為一個有教養的人,再也不能讓他像我這樣,糊裡糊塗地浪費了一生。
XXX敬上

我對這個孩子大為好奇:「爸爸你怎麼樣照顧他的孤兒?」

爸爸說:「我收養了他。」

一瞬間,世界全變了。

這不是我的爸爸,他是殺我爸爸的兇手,子報父仇,殺人者死。

我跳了起來,只要我輕輕一推,爸爸就會粉身碎骨地跌到懸崖下面去。

可是我的親生父親已經寬恕了判他死刑的人,坐在這裡的,是個好人,他對他自已判人死刑的事情始終耿耿於懷,我的親生父親悔改以後,仍被處決,是社會的錯,我沒有權利再犯這種錯誤。

如果我的親生父親在場,他會希望我怎麼辦。

我蹲了下來,輕輕地對爸爸說:「爸爸,天快黑了,我們回去吧!媽媽在等我們。」

爸爸站了起來,我看到他眼旁的淚水:「兒子,謝謝你,沒有想到你這麼快就原諒了我。」

我發現我的眼光也因淚水而有點模糊,可是我的話卻非常清晰:「爸爸,我是你的兒子,謝謝你將我養大成人。」

海邊這時正好刮起了墾丁常有的落山風,爸爸忽然顯得有些虛弱,我扶著他,在落日的餘暉下,向遠處的燈光頂著大風走回去,荒野裡只有我們父子二人。

我以我死去的生父為榮,他心胸寬大到可以寬恕判他死刑的人。

我以我的爸爸為榮,他對判人死刑,一直感到良心不安,他已盡了他的責任,將我養大成人,甚至對我可能結束他的生命,都有了準備。

而我呢﹖我自已覺得我又高大、又強壯,我已長大了。

只有成熟的人,才會寬恕別人,才能享受到寬恕以後而來的平安,小孩子是不會懂這些的。

我的親生父親,你可以安息了。

你的兒子已經長大成人,我今天所做的事,一定是你所喜歡的。

-----------感言--------

各位朋友:

還記得小時候一件轟動社會的山地青年殺死雇主的案子嗎?如果我沒記錯,那位山地青年應該叫做湯英申,純樸的山地青年來到繁華的台北打工,碰了惡劣的雇主,不僅壓榨勞力還剝奪自由,在受盡各種不平等的待遇後,選擇了採取最激烈的行動以示抗議,雖然手段並不正確,但卻情有可原,死刑或能嚇阻犯罪,但對於一個走投無路且深具悔意的人來說或許太沉重了,雖然社會各界的呼籲請求,希望獲得特赦,但仍免不了這樣的結局,故事的結局雖然令人遺憾;但事隔近二十年後,卻有如此令人驚喜的發展,這不為人知的一幕,包含了多少的寬容與救贖,我想這就是所謂的大愛吧!

Dear friend:
最近學校裡流行一本書,叫做把這份情傳下去,是一位家長推薦的,僅收工本費50元。
愛班一個粉皮的男生利用理化課偷看,竟然淚流滿面。
把這件趣事告訴班上,大笑之後,那節自習課格外安靜。
他們問:哪一篇哪一篇,便專注地沉浸其中,連中午都忘了用餐。
辦公室盧老師也看得掉淚,使她落淚的是:一碗湯麵、打電話、娶妻娶德。
而使頑石落淚的,就是您剛看完的這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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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同學交了新女友,卻經常有空。

聽老同學說,他倆感情很要好,彼此心屬,極有婚嫁的契機。

於是,順理成章地認為,他們應該會膠膩在一起,水乳濃郁,哪曉得晚餐找他,週末找他,他總是可以。

有一天,老同學找我吃飯,返家的路上,我小心翼翼,怕傷他自尊,很客氣又故做不經心地問了一句:「你怎麼都這麼有空啊?」

原以為這個階段的情侶應該形影不離。

我有些擔心,再問:「女朋友呢?不用陪嗎?」

老同學態度自然,落落大方的回答:「她約人了啊。」

幾乎每個星期都是如此。

他們之間並沒有問題,老同學說,兩人會在週五夜裡開車到海邊看海,靜靜坐在車裡不說一句話,只感溫暖親近,不覺奇怪尷尬;也會在週日到內湖公園溜溜,坐在草地上煮咖啡,器具平時就放在後車廂裡,為每一次男女主人的遇合,準備著,醞釀著。

興趣一致,工作相近,很有得聊;年紀相仿,觀點大同,鮮少爭執。

但是為什麼不常聚?

「她也很忙啊,常常跟朋友有約,吃飯啊,談事情啊…」老同學說來清淡,看不出有任何負面情緒。

我沒有接話,等了一會兒,按捺不住一份之於十年老同學的關心,又勇敢試探了一句:「她好像不是很以你為重…」

如此冒昧,只是不希望同學愛的寂寞,愛的孤單。

可是我的老同學,說了一句令我既驚喜又感動的話。

「或許這才是我們該學習的,學習不要去設定自己應該是對方最重要的人,學習不是非要霸佔對方大多數的時間,才是愛情。」

我聽了有些傻眼,轉頭看看我的老同學,用極為誠懇與欣賞的語氣說道:「你長大了耶…」

老同學敲了我一記,卻不住輕笑了起來。

其實,在男女互動上,老同學向來比我貼心,也比我成熟。

這些年,經過數次感情動盪,他更成長了,而且長得很好。

從前,他的綽號叫做「小乖」,前任女朋友取的。

總是女朋友的忠心跟隨者,不只人家需要他,他也需要這等被依賴的受用,雖然惹得同儕訕笑戲謔,他似乎不以為意。

一週七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很難找得到他。

陶醉於被需要的成就感裡,他,是女朋友的最重要依靠。

是一種甜蜜的負擔。

我不敢說好不好,也不敢評斷對不對,只是覺得如斯膠著,透露著某種程度「不健康」的訊息,不過,時間久了,他一往如昔被需要與被重視,情人間的關係沒有惡化,我們也不與置喙,遂習慣了這樣的模式,也加注了祝福。

長久如此,他怎能接受現今女友的「淡漠態度」與「獨立自主」?

這麼多空檔,這麼多自由,怎麼面對與習慣?

老同學今天竟然欣然而平和地告訴我:「或許這才是我們該學習的,學習自己不是,也不該是人家的第一名。」

曾經強烈地被需求,甚至沒了自己,而今岔然遇到主張自我與平等的女友,該如何轉換這般急煞的角度?

人是習性的動物,不容易的。

人也是虛榮的愛情俘虜,更加困難。

然而老同學不但轉過來了,而且轉的漂亮!

雙方互有自我,別離時長憶,有之於親人的信任與泰然;相聚時珍惜,更有之於愛人的甜蜜與悅喜。

現在,他不專職司機,也不負責購物搬運,不過,仍然會貼心地、主動地為女友打點生活瑣碎。與以前相較,做的事沒有差太多,全然不同的是,感覺與感受。

彼此是彼此放在心上的重要人物,但都不是第一名。

何苦要第一名?許多人與事根本沒得比,不需要排擠啊,強爭頭的結果,往往是要求太多,應付太疲,心裡不平,毀傷情義。

又誰該是第一名?或許,沒有人能是永遠的第一名,也沒有人該是這份永恆。

揮手道再見,老同學揚手起伏,自在大方,在空中落成一個美麗的弧度,似乎顯映了他的心,也是這般快活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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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龜可以活很久。

頭部負責呼吸、吃東西,以及五官的感覺,右前腳、左前腳、右後腳、左後腳負責游泳和爬行,烏龜殼負責保護大家,提供大家睡覺或休息的場所。

烏龜就這樣活了好久,因為每個部位都分工合作。

這天,頭部忽然聽到一個聲音︰「我究竟有什麼用處呢? 」

聲音是從後面傳來的,原來是烏龜的尾巴在說話。

「大家好像都有事做,那我要做什麼呢?活了這麼久,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頭部說︰「你可以幫忙吃東西。」

尾巴說︰「我沒有嘴巴,生活在同一個龜殼這麼久了,難道老大你不知道嗎?」

右前腳說︰「雖然大家生活在一起好久了,可是因為你好像都沒做事,所以比較少注意你。」

左前腳說︰「當頭部老大說要游泳時,你可以幫忙划水。」

於是老大把四肢從龜殼中叫出來,說要游泳了。

尾巴也努力地幫忙划水,因為他想知道自己究竟有什麼用處。

結果,烏龜游得歪七扭八的。

因為尾巴一划水,就會影響游泳的方向,好像船的舵一般。

尾巴所在的位置,根本就不適合幫忙划水,他本來就應該靜靜地,隨波逐流。

頭部老大決定停下來,因為他覺得暈頭轉向,於是命令四肢和尾巴不要動。

老大說︰「剛剛大家游得好累,今天先休息一下吧。」

於是大家都縮進烏龜殼中,睡著了。

尾巴趁大家睡著的時候,偷偷跑了出來。

「我要出去旅行,看看烏龜的尾巴有什麼事可以做的。」

出了烏龜殼,他漫無目的地走著。

接著碰到了一條魚,正在游泳的魚。

他問︰「請問你的尾巴有沒有用處?」

魚說︰「你開什麼玩笑啊??你沒看我現在在游泳,全靠一條尾巴在游。」

魚的尾巴是那麼粗壯,划起水來是那麼有力;烏龜的尾巴又瘦又小,還會影響游泳的方向。

尾巴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過一會兒看到了另一隻烏龜,正縮在殼中睡覺的烏龜。

他本來想叫醒這隻烏龜的尾巴,問看看他覺得自己到底有什麼用處。

當他走近時,發現頭部縮在殼中,四隻腳也縮在殼中;但是尾巴卻不是縮在殼中的,只是彎起來放在殼的邊邊下面而已。

他才發現,烏龜殼中根本沒有屬於尾巴的容身之處。

「也許尾巴對烏龜而言,真的是多餘的。」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看到了一隻奇特的動物——他的頭很大,頭下面有好多條尾巴,而且每一條尾巴都長得和自己很像,細細長長的。

他在一旁偷看這隻動物,發現他的尾巴用處還真多啊!可以游泳,可以抓取食物,可以攻擊敵人。

最重要的是,那動物的尾巴長得和自己很像。

他走向前對那動物說︰「請問你叫什麼名字?你的尾巴有好多用處喔!」

那動物說︰「我叫做章魚,我沒有尾巴啊!」

烏龜的尾巴說︰「那你頭下面那好多條看起來和我很像的東西是什麼?」

章魚說︰「那不是叫尾巴,那叫做『腕』,或者說是腳也是可以。」

烏龜的尾巴傷心地離開,哭了。

「為什麼我這麼瘦小呢?不然我就可以去當魚的尾巴了!!為什麼我的名字叫尾巴呢??不然我就可以去當章魚的腳了!!我的身分加上我所處的生活環境,使我找不到活著的意義啊!」

之後,尾巴流浪了一段時間。

不知道流浪到了哪條運河口時,他發現了頭部老大、四隻腳和龜殼。

他叫住了他們。

老大說︰「尾巴啊,我們一直在找你,你知道嗎?」

尾巴說︰「找我幹嘛呀?我不是沒有什麼用處嗎?」

左後腳說︰「你不在的這段日子裡,其他動物都笑我們少了一條尾巴。」

右後腳說︰「對啊!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有什麼用嗎?雖然你好像沒什麼用,可是若是少了你,我們就不再是一隻完整的烏龜了啊。」

龜殼說︰「俗話說︰『天生我才必有用』,只要活在世上,一定會有需要你的地方。」

老大說︰「大家在一起生活這麼久了,少了你總是覺得怪怪的嘛~~~!」

大家一起說︰「對呀!你回來好不好~~~,我們大家都很擔心你,也很想念你呀!」

尾巴聽到這裡︰心中大受感動,浮現了一股暖意。

這些日子的漂泊,也讓尾巴覺得好累,好累。

於是,他走回龜殼邊邊——他以前的棲身之所。

忽然,彷彿傳來一股熟悉的,懷念的味道——家的味道。

此時他恍然大悟,扮演好身為尾巴的角色,那就是他生命的意義,哪怕尾巴根本沒有什麼事要做。

他滿足地,品味著他領悟的生命的意義,以及大家在一起的溫馨感覺。他突然覺得這些才是最重要的東西。

他笑了。

 

烏龜可以活很久,也許大團圓的結局不能滿足所有人的口味,那我就把我真正要寫的東西寫完,如果喜歡大團圓皆大歡喜結局的人,就不要往下看了。

很久以後,尾巴仍然沒有事情作。

雖然跟大家一起生活還不錯,他也珍惜這份感情。

可是他還是覺得少了什麼。

這天,他偷偷拔下了一根暗綠色的水草,細細的,他稍微加以修剪,把這根水草弄得看起來像自己一樣。

晚上,當大家都在殼中睡覺時,他偷偷地出來,把那根很像自己的水草放在他原來所在的地方,龜殼下面。

他想讓大家晚點發現自己偷偷離開了。

因為他愛大家,大家也愛他,所以他不想大家太早發現,為他擔心。

他又開始了旅程。

流浪了很久,他發現,其實有很多東西也和自己一樣,沒什麼用處。

譬如生活在黑暗深海的魚類,他們的眼睛就沒有用處。這些沒有用處的東西,還不是活得好好的。

想到這裡,他覺得自己庸人自擾。

他突然很想回家,回到那個他不告而別,離開了好久好久的龜殼。

找了很久,終於找到了老大、四隻腳和龜殼。

當他想要回到龜殼下面那屬於他的棲身之所時,他發現,那裡已經有一條尾巴了,沒用的、細小的尾巴,和他一樣。

他覺得好奇怪,哪來的尾巴??

他決定先跟大家打個招呼。

「大家好,我是尾巴啊,好久不見了,我回來了!」

老大說︰「你是誰?我們不認識你。」

右前腳說︰「對啊,我們沒看過你啊。」

右後腳說︰「你說你是尾巴,可是我們的尾巴好端端的在後面啊。」

這時,後面的那條「尾巴」也說︰「我才是尾巴啊,你是誰?為什麼要冒充我?」

尾巴嚇了一跳,說︰「我……我是尾巴啊,好久以前我離開你們,現在又回來啦。」

後面的「尾巴」說︰「不對啊,我一直是大家的尾巴啊,沒離開過啊!!」

老大也說︰「後面的尾巴跟我們在一起好久了,他很久以前有離開過,可是後來他回來了,就沒有離開過了。」

尾巴急著說︰「我後來又偷偷離開了,難道你們不知道嗎?」

龜殼說︰「尾巴離開的話我們一定會知道的,因為上次他離開時,別的動物看到了,都笑我們是沒尾巴的烏龜。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想冒充我們的尾巴?」

突然,尾巴什麼都懂了。他走向後面的尾巴,細細端詳。

原來,現在在後面的尾巴,就是當初他離開時用水草做的——那個他和大家彼此相愛,為了不讓大家太早發現,太早傷心,因此用水草所做的尾巴。

烏龜可以活很久。

尾巴離開太久了,結果水草做的尾巴,就變成了烏龜的尾巴。

和尾巴彼此相愛的大家,也一直沒發現尾巴悄悄走了,反而以為水草就是尾巴——那個相處了很久,因為沒事做而不受大家注意的尾巴。

而日子一久,水草也忘了自己原本是水草,覺得自己生來就是烏龜的尾巴。

尾巴默默地走了。

忽然,他想到︰ 「我以前是不是也是一根水草呢?或許我並不是烏龜的第一條尾巴。或許以前也有一條烏龜尾巴想要知道自己有什麼用,便離開龜殼,並把原本是水草的我作成了尾巴。日子一久,我就忘了自己是一根水草,還以為生來就是尾巴。」

尾巴覺得自己不能再叫做尾巴了。

他笑不出來,也哭不出來。

他繼續他的旅程。

他不知道自己在尋找什麼,或許在尋找自己的名字,或許在尋找活著的意義。

因為他已經不能把「乖乖地當烏龜的尾巴」當成自己生命的意義了。

或許,尋找活著的意義,就是他活著的意義。

或許,每個人曾經都有另一個名字,或許,以後也會有別的名字,或許,以後會找不到名字。

nana1016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或許在之前我只會覺得這是一篇很感人的文章,過個沒幾天就會忘了這回事。

但是,自從上星期奶奶走後,我才真的感受到失去親人的痛苦。

大家都有孝心,但一直以來我們都很容易忽略要怎麼做才會讓對方感受到,很多事情都是預想不到的,希望大家可以在想到的當下就馬上去做,因為時間是不會等人的。


讀高中時,我迷上了文學,滿腦子裝著的都是我的作家夢,以致成績一落千丈,最後以高考名落孫山而結束了我的高中生活。

落榜後,我待業在家,反而有了大把的時間和精力讀書寫作,我甚至給自己定下了二十歲之前一定要成為作家的偉大目標。

為了實現這個目標,我兩耳不聞窗外事,廢寢忘食夜以繼日地瘋狂寫作,從早上六點到晚上十二點,除了吃飯、上廁所,我幾乎沒有離開過自己那簡陋的書桌。

我規定自己每天必須寫一萬字,每天必須向報刊雜誌編輯部投寄一篇稿件。

儘管這些稿件都如泥牛入海,無一篇發表,但我仍熱情十足,樂此不疲。

父親對我落榜的事,本就耿耿於懷,現在又見我遊手好閒不務正業,什麼活也不做,整天只知躲在書房裡埋頭寫寫畫畫,不但掙不到錢,反而隔幾天就向他伸手要錢買筆買紙買信封郵票,更加不滿了。

他經常冷著臉在飯桌上向我旁敲側擊。

「劉家的孩子到汽車改裝廠當焊工,一個月給家裡掙好幾百塊呢。」

「孫家的二寶去年到廣東打工,今年就回家蓋房子了。」

每當這時,母親總是看著我無聲地歎息著。

我們家位在城鄉交界處,家境並不寬裕,至今還住在一間低矮狹小的磚瓦房裡。

父親是一個菜農,種著三畝多菜地,母親則每天挑著菜擔穿街過巷叫賣自家田裡種的蔬菜。

母親的收入便是我們一家的生活來源,家庭經濟的拮据狀況是可想而知的。

在我待在家裡埋頭苦寫的第二年夏季的一天,吃早飯時,父親忽然對我說:「菜地裡的活計我一個人忙不過來,今天你來幫我鋤幾壟草,中午太陽大,草鋤起來一曬就枯了。」

此時,我的一部長篇武俠小說正寫得如火如荼,對父親的話我置若罔聞,吃完早飯,我並沒有跟著父親去菜地,而是一頭鑽進自己的書房,關緊房門,又投入自己的創作中。

正聚精會神地寫著,突然房門「砰」地一聲被踢開,父親怒氣沖沖地闖進來,一把抱起我桌上的一堆手稿,就往廚房裡跑。

等我回過神來,急忙趕到廚房時,我辛辛苦苦寫了一年多的手稿已化成了灰燼。

「寫、寫,我叫你寫,」父親還不解恨,一邊拿起燒火棍在紙灰中亂捅一氣,一邊朝我跺腳怒罵。

我驚呆了,雙拳緊握、雙目冒火地瞪著他,那一刻,如果他不是我父親,我真的會撲上去跟他拚命。

「你要是再寫,就給我滾出這個家。」父親扔下這句話,就扛起鋤頭出門去了。

我無力地倚在牆壁上,眼淚無聲地流了出來。

在床上蒙頭大睡兩天兩夜後,第三天早上,我把擺在書桌上的書籍稿紙統統鎖進抽屜,然後扛起鋤頭,跟著父親來到了菜地。

從此以後,我再也沒有在父親面前叫過他一聲爸。

我想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絕對不會。

當菜地的活計不再那麼忙時,父親又提出叫我去汽車修理廠學習汽修技術,我二話不說就去了。

在汽車修理廠,教我的師傅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小老頭,囉嗦而且刻薄。

他對我說:「徒弟徒弟,三年奴隸,當學徒是沒有工錢的,只有半年後能幫我幹些活時,才有兩百元生活費。」我默默地點頭應承。

從此以後,我就成了汽車修理廠的一名學徒工,每天天剛亮就去上班,七、八點鐘才拖著滿是油污的身子疲憊地回家。

我並沒有叫苦叫累,甚至還裝出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

父親和母親見我轉變得如此之快,不由得都欣慰地笑了。

但是,誰也不會知道,在我這副看似聽話的表象之下,還隱藏著一顆不安分的心呢。

每天下班回來,吃過晚飯我便早早地上床睡了。

但睡到夜裡十二點鐘,夜深人靜之時,我便悄悄起床,輕輕撳亮燈,伏在書桌上偷偷寫起我白天早已構思好的小說來。

直到天色微亮,我才趕緊上床瞇一會兒。

由於無錢買信封和郵票,我便用白紙自製了一些信封,將寫好的稿子裝在裡面,寫好地址,然後鎖在抽屜裡,準備半年後拿到生活費時,再一次寄出。

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進行了幾個月,抽屜裡已經塞滿未寄出去的稿件。

看著自己辛辛苦苦寫出來的得意之作,不要說發表,就連投寄出去也難上加難,心中的滋味真是一言難盡。

就在這時,我的心裡破天荒第一次打起退堂鼓來,一連三個晚上,我都打不起精神起床寫作。

第四天傍晚,我下班回家時,母親也正好挑著菜擔回來了。

「你看,這是什麼?」還隔著老遠,母親便興奮地朝我叫著,手裡揮舞著一張花花綠綠的紙。

我走近一看,啊,那不是紙,而是一整版郵票,橫十張豎十張,整整一百張呢。

我一把抓住母親的手,激動地問:「媽,你哪來這麼多郵票?」

母親一邊放下菜擔一邊說:「今天中午我挑著菜擔從郵局門口路過,看見地上有一張花紙被風吹來吹去,吹到我面前時,我隨手撿起一看,原來是一大版郵票哩。只是背面弄髒了,不知能不能用?」

我幾乎高興得跳起來,忙不迭地說:「能用,能用。」看著我興奮的樣子,母親咧開嘴笑了。

晚上,吃完晚飯我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把所有未寄出去的稿件都貼上郵票,並且在第二天上班之前把它們全部投進了郵筒。

沒有用完的郵票我小心地珍藏了下來,以備不時之需。

有了郵票,就有了成功的希望,第二天夜裡,我又像耗子一般偷偷爬起了床 .....

有耕耘就有收穫,有付出總有回報。

就在我做汽修學徒工快滿半年時,我忽然收到了一封廣東某雜誌社寄給我的掛號信,拆開一看,裡面是三本嶄新的雜誌,三本雜誌上都印著我的大名--原來是我的一部近十萬字的小說稿件被這家雜誌分三期連載了出來。

幾天後,我收到了四千四百多元稿費。

捧著樣書和稿費,我像女孩子一樣,撲在床上哭得一塌糊塗。

晚上,父親來到書房,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樣書呢?讓我看看你寫的文章。」

我看了他一眼,想起半年前他焚燒我手稿時的可惡嘴臉,心裡不由得騰地一下冒出火苗來:「樣書我已經鎖起來了,過幾天再給你看。」

看著他顫顫巍巍失望而去的身影,我心中有種吐氣揚眉的感覺。

自此之後,父親變得沈默寡言起來。

接下來,我又順利地在幾家較有影響力的省級刊物上發表了幾篇中篇小說。

一年後,第一個連載我小說的那家廣東刊物的主編給我寫了一封信說他們那裡缺一名小說編輯,問我願不願意過去廣東工作。

我不禁喜出望外,急忙給他回了電話,表示願意前往。

去廣東打工需要帶身分證,我家有一個專門存放各種證件的小鐵盒。

我從衣櫃底下找到這個小鐵盒,拿出我的身分證,卻無意中發現最底下還壓著一張郵局的收據。

我輕輕拿出那張收據,只見上面寫著:購郵票一百張。我忽然想起母親撿到的那一百張郵票。

霎時間,我什麼都明白了。

那一刻,我的眼淚湧了出來,不由自主地撲到正在廚房燒火煮飯的母親懷中,無言地哭了起來......

在我離家的前一天,父親忽然病倒了。

母親勸我留幾天再走,但我想了想,覺得沒有那個必要,便毅然決然地背起行囊,搭上了南下的列車。

到廣東那家雜誌社上班之後,我不時收到母親託鄰居給我寫來的家書,信中總是提及父親的病情,說是一日比一日嚴重了。

母親囑咐我抽空回一趟家看看父親,但我總是以工作太忙抽不出時間為藉口回絕了。

也許是母親見我做得太過分,便有很長一段日子沒再給我寫信。

有一天,我忽然收到母親寄來的一個包裹,疑惑地打開一看,不由怔住了,原來包裹裡整整齊齊地放著一疊我的手稿,仔細一看,竟是我以前那部被父親燒掉的長篇武俠小說手稿。

我驚呆了,這是怎麼回事?急忙拆開包裹裡夾帶的一封信,認真看起來。

信是母親託人寫的:

孩子,媽知道你一定很恨你爸,恨他不該反對你寫作,恨他不該狠心燒掉你辛苦寫的稿子,是不是?其實你爸根本沒有燒過你的稿子。那天他把你的稿子拿到廚房後,就藏在了一堆柴禾下面,順手將一本廢書燒了。你爸這樣做,原本是想叫你對文學死心,然後再叫你去學一門手藝,用以安身立命養家餬口。因為你爸心裡比誰都清楚,像咱們這樣的窮苦人家,一無金錢鋪路,二無人情開道,而你只是一個高中生,想當作家,簡直難如登天。與其眼睜睜看著你浪費精力,浪費青春,不如快刀斬亂麻,讓你徹底死了這條心,所以你爸才狠心地......後來,你爸把藏下來的這部手稿讀完了,覺得並不比名作家們寫的武俠書遜色多少。他這才覺得阻止你繼續寫作也許是一種錯誤。他開始後悔起來。但幸好經過細心觀察,他發現你並沒有真正放棄寫作,而是採取了一種更隱祕的方式在繼續著你的夢想。他在為你感到高興之餘,也默默地支援著你,你書桌上的燈太暗,他就不聲不響地為你換上光線充足的燈泡,你書房的窗戶玻璃壞了,夜晚冷風對著書桌颼颼地吹,他就悄悄給你裝上一塊新的。直到有一天他無意中打開你那忘記上鎖的抽屜,發現你塞在抽屜裡的那堆因缺少郵票而無法寄出的稿件時,他便吩咐我給你「撿」了一百張郵票回來,買郵票的錢是你爸晚上出去抓鱔魚賣積攢下來的......

讀完信,我幾乎驚呆了,抱著那疊書稿,叫了一聲爸,眼淚就忍不住奪眶而出。

兩天後,五一節放假,我簡單收拾行李,提了兩瓶父親最愛喝的酒,就往家裡趕去。

當我回到家時,父親早已病重不治,在四月三十日這天永遠地走了。

跪在父親的靈位前,我慚愧地叫了一聲爸,悔恨的淚水洶湧而出......

害怕,離別滋味,然,卻怎麼也免不了。

總得,深刻經歷,才能真正懂得「情感」兩個字的奧妙。



喜歡看文章,就算看完會掉下眼淚,我還是喜歡,被感動後流淚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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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洛心

小雛菊,一直是聖潔的代表…


我從小就在所謂資優班長大,不但資優,還是舞蹈班,班上三十位女同學全是經由智力、舞蹈能力,從三百多位徵選人中挑選而出。

國小六年,就那樣和其他二十九位女同學一起長大,在我的生活圈,除了爸爸和老師,我沒有很大機會去接觸到男性;在我的國小生捱,男生是外來者。

國中,我放棄了舞蹈班,我上了普通的男女混班。那種情形,很像鄉下女孩第一次到了城市…那麼的新奇,那麼的好奇。

第一次聽到髒話,是在電視上;第一次看見有人說,是在國中的班上。

我只是睜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後來班上的同學愛叫我「小雛菊」,因為我什麼都不懂。

不懂幫派,不懂規矩,不懂男女…我像一朵剛開的花兒,還不懂黑白,只覺得世界很稀奇。

小雛菊,代表著無邪,天真…

小雛菊一直跟著我,直到國二下學期那天…

※          ※          ※

下過雨的街,昏暗潮濕。

冬天的傍晚,七點多,天已經暗了下來,特別是下過雨,一切是那麼黑暗 、邪惡…

在街燈照不到的小巷裡,五六個人馬圍成一個圈,圈住了一個人,像匹困獸,他沒有掙扎,只是淡淡不語。

每個人的手上握著棒球棒,為首的帶頭人吐了一口檳榔「幹!你他媽的在跩啊,活的不耐煩,跑到我大仁來搶地盤?」

檳榔汁紅紅膩膩的滴到困獸的鞋上,他眉頭一皺。

「你他媽的耍酷?別以為妞多就跩,怎麼?檳榔汁嫌髒?」話一說完,又是一口,這一次不偏不倚吐上了他的臉。

他用一種極慢的速度抹掉了紅色的液體,雙眼爆出殺機,猛然一拳揮像吐檳榔的人,只聽見骨頭斷掉的聲音夾雜慘叫聲,紅色由他的嘴裡流出,只是這次不是檳榔,是血。

「老大!」、「老大!」跟隨的小摟摟看見大哥倒下,紛紛抽出傢伙大吼「幹!砍死他!」棒球棒紛紛的落下,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拳頭很硬;卻硬不過木製棒球棒,他一拳又解決了一個人,還來不及閃躲,其他四隻紛紛從他的頭、手、腰、背重重的一拳又解決了一個人,還來不及閃躲,其他四隻紛紛從他的頭、手、腰、背重重的落下。

這一仗,他是輸了。

※          ※           ※

補習,是我很討厭做的事,只是補習,卻都是國中生要做的事。

今天,還是一樣補習,從補習班回來,我卻看到了並不是每一天都會發生的事情。

群毆!天!這種只聽同學說過的事情,我還沒有親眼目睹過。

我躡手躡腳的往巷子裡裡頭看,除了乒乒乓乓的毆打聲,我還可以見粗俗的叫罵聲。

很快的,我分辨出被打的其實只有一個,其他根本就是打人。

不滿的情緒很快在我心裡出現,我拿出童軍課的哨子,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居然大聲的叫了出來「警察來了!」然後,我使出全力用力的吹著哨子。

也許是奏效了,打鬥聲變小了,我聽見有人不滿的咒罵聲和踏著水的跑步聲,過了一會兒,暗巷裡不再傳出聲音,我再一次探頭看。

沒人了。

一步一步的走進暗巷,除了斑斑點點的血跡,我看不到任何東西。也許都跑了,就當我想離開時,一聲呻吟聲引起我的注意,順著聲音走過去,我到抽一口氣,我看到了人…面目幾乎全非的人。

這輩子,我不會忘記那呻吟聲。

如果,我沒有走過去;或許如果他不出聲…

如果、那麼多的如果…卻還是改變不了事實。

我走向那個人,可以說,我救了他。

而他呢?

他親手摘掉了我身上的小雛菊…

※          ※          ※

教室外面幾了很多人,丫川、小溫和班上一些所謂混混都一臉哈巴狗像的站在門外。

「他們在幹嘛?」我邊發作業,邊問小宣。

「高年級的成哥出院了,說要來我們班謝人。」小宣也很好奇的往窗口擠。

「誰是成哥?」

「高中部的帶頭啊!大哥耶!」

我沒有什麼興趣,下一節國文考試,我得溫習。看著班上一半同學都擠到走廊去,我翻了白眼,低頭看著我的參考書。

教室外面的吵雜聲突然靜了下來,我不禁也奇怪的抬頭。

只見門口站了一個穿高年級制服的人。我不知道他是誰,只看得出來他的臉還有點淤清,手上也還掉著石膏。

這麼彆腳的角色也能當大哥?我有點不屑…直到他筆直得朝我走過來,我才驚叫出聲「是你!」

他是我三個月前救的人!被打的鼻子眼睛皺在一起的醜八怪!

怎麼…怎麼今天看起來有點帥?!

「小雛菊!我欠你一條命。」說完,他抓下脖子上的項鍊,用殘廢的手霸道的掛上了我的脖子。

我還來不及反應,還來不及說些什麼,高年級的教官救火冒三丈的衝進了教室「李華成!我警告你,再到國中部,我就讓你高一再被當。」

「教官,我是在報恩,您不是教我知恩圖報?」他輕蔑得一笑,看了我一眼,就像皇帝一樣的被一群人圍著走出了教室。

等他消失在走廊,班上的人才全部像發了瘋一樣圍著我,「小雛菊!你救了老大!」

「小雛菊!你和大哥怎麼認識的。」

「小雛菊!看不出來喔,店店吃三碗公喔!」

左一句小雛菊,右一句小雛菊。我被叫的頭都昏了,除了掛在脖子上的銀鍊,我的視線再也容不下,任何東西。

※          ※          ※

我並沒有忘記李華成,但是他也沒有再找過我。

班上,依然用一種尊敬的眼光看我,甚至有人開始叫我「雛菊姊」。

又過了三個月,國中二年級似乎就要結束了。

暑假來臨那天,就在我大出校門那一剎那,一群人圍住我。我不禁一楞,什麼時候我也變的被圍毆的對象?

只見帶頭的人說「小雛菊,老大要見你。」制服上明明繡著我的名字,奈何這批瞎子只會雛菊雛菊的叫。

「你老大是誰?」

「成哥!五福的帶頭!」他很驕傲的說著。

「沒興趣。」我一時忘了成哥是誰。或許,我應該早就把他忘記。

「小雛菊。」淡淡的聲音傳來,圍住我的人很外的讓開一條路,看到來者何人時,我不禁睜大眼「是你!」

「是我!」他臉上有嘲謔的笑容「我載你回去。」

我應該說不的,真的,我應該的。

可是我並沒有,我上了他的後座,讓他載著我回家。

人是回到家了,心呢?

心,被他載往和家反方向的令一個方向去…

※          ※          ※

我從小雛菊、變成雛菊姊,再來晉升為「嫂子」、「大嫂」

我很懷疑的看著那些高二、高三的學生,怎麼會對著我這又瘦又矮的小羅蔔頭嫂子來嫂子去。尤其當這些人不是叼著煙,就是滿嘴髒話。

後來,我終於遲鈍的了解,我的「男人」是誰。

李華成。

我不懂,只知道,他不過暑假過後,每天會騎著那台拆了消音器,莊上音響,多加跟噴氣管的機車來在我上下課,怎麼突然我會變成他的馬子。

也許這不是什麼壞事,不過我卻得瞞著父母進行。我能了解,在他們心目中,李成華是個不良少年。他國中被當,卻神奇的考上高中。

高一被當一次,又神奇的升上高二。

算一算,他今年十八,卻還再高二的階段。

我呢?那年,不過也才十四。不過是個國二生。

在父母眼中,他是個帶壞小孩、欺騙少女的大壞蛋。

在師長眼中,他是個頭疼的留級學生、三天小過、兩天大過。只是,他卻都有辦法坳過去,到今年高二還沒被踢出學校大門。

在兄弟眼中,他是大哥,鐵睜睜的漢子,他是勢力的代表。

在女生眼中,他是白馬王子。

而在我眼中呢?他不過是個偶爾會說髒話的調皮大孩子、大哥哥。

我討厭煙味,在我前面他不會抽煙,我討厭髒話,他會盡量少講;我討厭翹課,他再怎麼痛苦都會風塵僕僕的帶我上課然後「睡」死在他班上。

我喜歡的,他會去做,我不喜歡的,他盡量不做────除了一樣。

他怎麼也不叫我名字,也是小雛菊、小雛菊的叫。

除了這點,他讓我沒什麼可以挑剔。

※          ※          ※

「小~雛~菊~」聽到這種噁心巴拉的叫法,我也能知道後頭的人一定是李成華的最佳幫手───歐景易。

只有他,不會嫂子來嫂子去,可是卻會把哪三個小雛菊叫的讓人雞皮肐搭掉滿地。

歐景易染了一頭金髮,也不管教官一天到晚要剃他頭,他一臉笑嬉嬉,一點也不察覺自己有再一個小過就會被踢出學校的危險。

「歐學長,請你不要那樣叫我。」我放下掃把,冷冷的跟他說。

「小雛菊菊菊菊~我帶話來嘛~」

「歐學長,有話快說,說完請滾。」

「哀唷~人家是替老大帶話來嘛~成哥要你下課在北側門等他。」

我可以感覺班上同學又樹起耳朵,「收到,請滾!」給他個白眼,我轉身進教室。

還可以聽見他嘀咕「老大什麼女人不要,偏要這營養不良的辣椒小女生。」

下了課,我走到北校門,李華成從牆上翻下來,嘻皮笑臉的摸著我的短髮,把我拉進懷裡「幹嘛?」

「陪我去吃飯。」他帶著那戲謔的笑,勾著我的短髮。

「媽媽會罵。」我搖搖頭,像往常一樣拒絕。

「今天是我生日。」

「爸爸會罵。」他今年幾歲?這是我第一個問題。

「我去跟他們說。」說完,他真的拉起我要上機車。

「你瘋了!」我拉住他的衣角,不茍同的搖搖頭。至少我知道,父母如果看到李華成,家裡一定會鬧革命。

「陪我去吃飯。」有時候,他的脾氣硬的像隻牛。

「我回去問問看。」說完,我跨上他的機車,他滿意的發動了車子,離開學校。

※          ※          ※

我說了謊,十四年來,我第一次說謊。

我告訴爸媽,我要和朋友去逛街。

「和誰?」

「班上的女同學。」

「早點回來。」

「好。」

我不懂為什麼我要騙人,我並不覺得和李華成出去事多大的罪惡,可是淺意識裡,就是不敢說實話。換下制服,我穿了便服,出了門。

李華成在路口等我,他很少接近我家附近。

問他為什麼,他只說自己不是這區的人,不想給我惹麻煩。

上了他的車,我聽見後頭一陣陣的機車上追上來,回頭一看,是歐景易他們,十幾台機車,跟在我屁股後面。

他們比李華成停的遠,至少隔了兩條街。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我和他們是不一樣的世界的人…

※          ※           ※

我沒到過壽山,不過現在看起來,高雄的確很美。

我可以看見很多燈,很多大廈。

風很大,好幾次我都覺得自己要被吹散了,但是我卻覺得恨快樂,因為第一次,我和朋友出遊。

李華成沒說話的走到我身邊,把外套批在我身上「要回去了嗎?」他說話中有酒味,歐景易他們帶了一堆啤酒,我想李華成也喝了幾口。

我搖搖頭「再多看一下下。」

他笑了,眼中帶的溫柔「好,等一下。」我總覺得他抱著我的時候,不像大哥哥。至少,和我表哥抱我的感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我說不上來。

「唷~大嫂,大哥生日,你送什麼啊?」遠遠的,小虎打著酒嗝大聲的問著。

「獻吻、獻吻!」然後痞子林開始幫腔。

「獻身、獻身!」歐景易不知死活的加油添醋。

「他們很吵!」我把頭貼上李華成的胸口,悶悶的說著。

「來!」他牽著我,越過欄杆,抱著我滑下一個小山坡,站在一塊平地上面。

「小雛菊,坐下。」他一屁股躺下,拍拍身邊的空位。

「叫我的名字。」我嘟著嘴,卻也順然的坐到他身邊。

「小雛菊。」他帶著戲謔的口氣,低低的叫了一聲。

「叫我名字!為什麼都不叫我名字。」

「小雛菊,我要你當小雛菊,永遠那麼純潔可愛…」他低低的說著,不知道是對我說,還是對自己。

「算了!」說來說去還是這個原因。

「生氣?」他翻起身子,捱進我身邊。

「沒有!」才怪。

「今天我生日,你不準生氣。」大手摸上我的臉,他霸道又帶著笑意的說著。

「還有,你還沒送我生日禮物。」

「我可以在身上紮個蝴蝶結,把自己送給你。」這句話,只是單純的好玩,沒有別的意思,真的沒有!不過,我想李華成絕不是這樣想。

「是嗎?」

我沒有蝴蝶結,所以我只好搖搖頭。想一想,他生日不送他禮物真的是不好。我身上也沒有任何能當禮物的東西,考慮的半天,我才說「閉眼睛」他順然的閉上眼睛。

我一彎身,輕輕的再他臉頰上送了一吻。就像親我爸一樣,純粹灑嬌。我想,他對我的態度,不會比我爸差到哪裡去,是值得一吻的。

李華成猛然睜開眼睛,我還來不及反應,他反手一抓,把我抓進懷裡,我還來不及抗議他弄髒我的衣服。他彎下頭,貼上的我的唇。

我只知道,我什麼都想不起來。全身像觸電,隨著他像雨般滴滴點點的戲弄著我的嘴。開口想喊,他的舌尖溜進了我的口,纏耍著我的舌,久久不放。甜甜、嫩嫩,感覺很好,我不想離開,卻又因為沒有氧氣而雙頰通紅。

直到我快要窒息,他才放開我,用他那雙黑不見底的雙眸看著,手指拂過我的唇,沉沉的說「小雛菊,你是我的,懂不懂?」

不懂。

我還沒來得及說出,他又貼上我的唇,再一次,我無力抵抗,只任由自己和他的雙唇吻著,戲著,喘息著。

我終於知道,李華成和我爸、我表哥不一樣。

因為,他們不會這樣吻我。

※          ※          ※

國三的聯考壓力很大,我卻沒有什麼心思讀書。

歐景易則是一天到晚搶著我的考卷,然後大似的嘲笑一翻,嘲笑到李華成出現,他才很努力的去止住笑。

我發現我功課一直在掉,從全班前三名掉到十名。這次月考,我掉到第十五。我並不介意,反正,第幾名都一樣,高中上的去就好。

緊張的是我的老師,一天到我喊著要去做家庭訪問。

令一個替我緊張的,很好笑,居然是自己自身難保的李華成。

「怎麼又考這樣?」他抓起我的考卷,不滿的說著。

「不然你教我!」

「你知道我不會。」他把考卷塞給我,無所謂的說著。

「那就不要念我,我被我爸唸的煩死了!」

「我不是你爸!」

「我知道。」又來了,他又不管這裡是學校公共花圃的光天化日之下吻住我,直到訓導主任氣急敗壞的從三樓丟了板擦下來「李、華、成,你給我滾回高中部!」

他輕易的閃過板擦,一手護住我,一手往樓上比了個中指。

「我回去了,好好讀書。」他放開我,手插著口袋準備回去他的教室。

「你呢?」我揚眉,反問他。

「我不念了,這學期完,我休學。」

等到他背影消失,我才回過神。

不念了?為什麼?

他不念完高中,爸媽怎麼可能會喜歡他?

他不念完高中怎麼上大學?怎麼找工作?

突然間,我覺得李華成離我的距離,又更遠了一些…

放學的時候,兩三台機車闖進了校園,聽到的卻是很讓我驚訝的叫罵聲「叫小雛菊那賤人給我出來。」叫囂的是三信的女高中生,燙著短髮,一臉濃妝的叫著。

我的教室離玄關很進,坐在教室裡就可以聽到那叫罵聲。我起身子,正想出去問她有何貴事,身邊的花車輪拉住我,對我搖搖頭。他是李華成下面的一個混混兒,平常對我也不錯。

「嫂子,別出去。」他一手攔住我,一手伸進書包抄傢伙,還順便跟小胖打了個眼神。

「為什麼?」這裡是學校,難不成她能吃了我?而且,我也沒得罪她。

「等成哥來。」

「不要。」我甩開他的手,大步的走出去。

「你是小雛菊?」兩三個女的把我圍住,一臉凶神惡剎。

「你這賤人!」說完,她火落落的就給了我一巴掌。

我痛的咪起眼睛,我不懂她會什麼打我。我根本沒見過她。

正想詢問,打我的女生又噴氣的說「你她媽的犯賤,連我沈雅蓉的男人也敢搶?!」說完,她一手抓起我的短髮,大力一押,把我摔在地上。

沈雅蓉?我更確定我沒聽過這名字。我也不懂,我什麼時候搶了她的男人。

我一轉身,又爬起身來,我不喜歡別人對我動手動腳「你幹嘛?」

「幹嘛?刮花你這張賤臉!」她手一伸,五隻長長的指甲往我臉上刮下來,我急忙一閃身,卻還是慢了一步。

左臉頰一熱,血滴到了地上。

我看著地上的血,一個火大反手給她一拳,只聽到她慘叫一聲,居然跌倒在地上。

我楞楞的看著她臉上銅板兒大的傷口,不之所以。

仔細的看我的手,才發現,李華成給我的戒指居然在滴血。

天!怎麼會這樣!

才一眨眼,其中一個女的扶起沈雅蓉,其他三個一個抓住我的手,一個又火辣的給了我一巴掌。

這一掌,打得更重,我一個浪嗆差點又跌倒。

只聽到遠遠有人大喊「小雛菊!」我轉頭一看,李華成邁著大步衝了過來,後頭跟著是歐景易、王中凱和一堆平常混在李華成旁邊的人,只是現在他們的臉上沒了笑容,照上了一層寒冰。

他扶助了我浪嗆的身子,摸上我的臉問「有沒有怎樣?」其他的人,卻把那幾個女的圍了起來。

「沒有,你去看看沈雅蓉,她傷的很重,我不小心打傷她了。」想到她臉上的傷,我不禁掉下眼淚。我真的不故意打傷她的,是她自己先動手‥

「你這傻瓜!」他抱住我,吻掉我臉上的淚和血,回頭冷冷的對歐景易說「手,我要她的手。」

這句話我不是很懂,可是我隱隱約約可以了解裡面的意思,我急忙抓住李華成「你要她的手幹嘛?」

「你別管。」他撕開一節衣服,替我抹去臉上的血。

我掙扎著,「不要,李華成,我不要你傷害她,讓她回去好不好,拜託!」

也許是我的話引起歐景易他們的注意,他們居然一臉不可思意的回頭看我,李華成看了我一眼,才回頭過去「沈雅蓉,你記住,小雛菊是我的人,傷了她,下次我要你命。」

「聽到沒?滾!」歐景易免強的讓開一條路,讓沈雅蓉他們一群人癲癲頗頗的離開。

看著李華成沒感情的臉,我發現,他變的不像我以前認識的李華成了…

※          ※           ※

「女兒,過來。」我一踏進門,老爸就坐在沙發上叫著我。

「幹嘛?」我彽著頭,遮去臉上的紅腫,心裡暗叫不妙。

「學校打電話來,說你和人打架!」

「我沒有!」

「你最近是不是和一個混混走的很進?」

「他不是混混!」我被他不屑的口氣惹火,大聲的吼回去。

「我告訴你,別以為國三我就不管你。從今天開始,你不準出門,上下學我在你去。你離那混混遠一點!不準見面知不知道?」老爸站起來,一臉嚴肅的說著。

「你沒有權利管我!」我大聲的頂回去。

「你‥你這渾帳!」啪一聲,他給我一巴掌。

我楞在那邊,今天我被打的還不夠嘛?為什麼連爸也打我?!我掉下眼淚,對著他還有從廚房走出來的媽大吼「我討厭你們!討厭討厭討厭!」說完,我衝上樓,把自己鎖在房間裡,痛哭失聲。

李華成,李華成,我好想你!

你在哪裡?李華成!

那一晚,我終於知道李華成是誰。

他是我愛上的一個男人,不能愛,卻愛上的人。

※          ※          ※

我被禁足了。

除了學校,我哪裡也不能去。

李華成好像也知道我家的事,他沒有來找我,只託歐景易有空彎到國中部來看看我。

我也不能去找他,因為爸媽託老師,下課不讓我去任何地方。

這樣過了三個禮拜,我只覺得我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像死了一樣,靈魂像被抽去一般。剩下的不過是我的軀殼。

我哭、我鬧,在家裡拼命的雜東西,摔東西,他們卻絲毫不動心,只是把我看得更嚴,更寸步不離。

後來,我乾脆把自己反鎖在家裡。我不去上學,也不出門。

整天悶在暗黑的房間裡,流眼淚。眼淚流乾了,就只剩喘息,我發現,我根本已經快死了。快被思念折磨死了。

就這樣,睡醒哭,哭醒睡。不知道過了多久,多久。

那天晚上,我突然坐起身來。走到桌前,看著日曆。

我笑了,一個多月來我笑了,因為我發現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十五歲的生日。

一股想見李華成的感覺滿然竄起,我覺得自己再也無法控制了,我整理好自己。在凌晨一點的時候,逃出了家門。

我真笨,一個月來就只知道哭,完全沒想到要逃。

招了輛計程車,我往一家李華成曾經帶我我去的刺青店。

※          ※           ※

踏出了刺青店已經凌晨兩點多了,我沒有頭緒的走著。

我想見他,卻不知道他在哪裡。

我不知道他家在哪裡,我發現我什麼都不知道。

兩台呼嘯而過得機車在我身邊停住,車上的人走下來「妹妹~要不要去完?」

我抬起頭來,看著他們,「今晚飆車的地點在哪?」

他一楞,又露出痞子笑容「中正路啊,剛開始沒多久,要不要去?我載你!」

「好!」我二話不說的跨上他的車,我知道,李華成一定在哪裡。

※          ※          ※

倫哥,載我的人,其實人不錯,他邊騎車邊問「你要去找誰?沒人的話,就讓我載。」我知道他們尬車的時候習慣在個女生在後頭炫耀。

「今晚很多人嗎?」

「很多啊!火龍車隊跟青虎車隊今晚連起來飆,一兩百台有吧!你找的人事哪隊的?」

我不知道李華成是在哪一對,我沒聽他說過。只好搖搖頭。

很快的到的中正路,倫哥看了一眼手錶,「應該在五分鐘車隊就會到了,你路邊站點,免的被輾死!」

他點根煙說著「你臉色怎麼那麼不好?不會掛了吧?」

我沒有注意他的話,只是眼睛盯著前方看,果然不久,一堆謎謎濛濛的車燈在遠方出現,接這是漸漸傳來的車聲。才一眨眼,幾十台車子就呼蕭而過。

那麼多,我去哪找他?

一咬牙,我衝到路中間,想看清楚每台車子。

倫哥大叫一聲想把我拉回來,已經來不及。

我聽見叫罵聲,煞車聲,還有撞車的聲音,在我耳邊想起。

我只是張大眼睛想看李華成在哪裡,可是我卻看不到,除了車燈我看不到什麼。

突然一台車子急速煞車在我前面,車身一斜,壓著地面筆直的像我衝過來,在離我一公尺的地方硬生生的停住。

只見滾了兩圈的騎士站了起來,摔掉手上的安全帽,氣沖沖的像我走過來

「幹!你找死?他媽的擋在那───────小雛菊?」

等我閉起眼睛準備接收他那怒氣衝天的一拳,那突然叫出我的名字。

我睜眼一看,居然是歐景易,他摔的鼻青臉腫,整隻手都流出血來。

我顫抖的說「對‥對不起…」腳一軟,我跌坐了下去。

歐景易連忙衝過來扶助我,一邊大叫「call成哥,叫他掉頭,快快快!說嫂子在這!」

他這一吼,旁邊幾打轉的機車都停下來,後面來勢洶洶的機車群也都停了下來,把中正路當成停車場。

一下子,幾百台機車停的停,轉圈的賺圈「他‥他們怎麼都停了?」

歐景易扶著我坐在柏油路上「廢話,一半車隊是老大的,大家不停下來看大嫂不然要幹嘛?」

「他在…在哪?」我頭昏目眩的問著,幾天的眼淚,把我全部的體力都炸乾了。

「老大的車子早叫飆到前面不隻到哪裡了,喂!小雛菊,你別葛屁!你死了,老大會把我們全砍了陪葬的!」他緊張的說著

我閉上眼睛,只覺得好累。想到李華成就要來了,又免強打開眼睛。

安靜的路上,突然又傳出呼呼的車聲,接下來一群人吵雜不輕的說「成哥來了!」

李華成來了!

我看那台像失控的機車撞了過來,在機車還沒有全部停下來的時候,車上的人跳了下來,他一手丟了安全帽,帽下是李華成,只見他蒼白著臉,像我衝過來。

他的臉好白,是不是病了?

我鬆開歐景易的手,也朝他奔了過去,只見他喊「小雛菊!」

我使勁全力衝了過去,和他撲了個滿懷。他氣急敗壞的說「你到這來幹嘛?」

我努力的擠了一個笑容「我‥好想你!」這幾個自用盡了我全身的力氣,話說完,我全身一軟,眼前一黑,就這樣撲倒在李華成的懷裡。

我終於‥回到了他的懷抱。

※          ※          ※

那天,我在李華成的懷裡睡著。

醒來的時候,只見房裡一片黑暗,我隱隱約約可以看到李華成坐在窗口,朝外面吐著煙。

我拉開棉被,他也回了頭,彈掉手上的煙,他走過來一把抱起我坐上他的大腿「好點沒?」

我只是點了點頭,把自己埋進他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只有他的心跳能讓我安心,讓我知道,我還活著。

「你瘦了。」他仰起我的頭,看著我淡淡的說著

「都是為了你。」

只是一句話,卻包含了我所有的愛,李華成抱緊我,抿著嘴一言不語。過了好久,他才嘆氣

「你這樣跑出來,你爸媽會擔心的。」

「不會!他們根本不管我死活。」

「別任性,睡吧,明天我帶你回去。」說著他放下我,想替我蓋被子。

「不要!我再也不要回去了。」我抓著他的衣服,大聲的喊著「我討厭他們,討厭死了!」

「傻瓜,你要是像我一樣沒了爸媽,就不會覺得他們討厭了。」我從來不知道他是孤兒。

「不管!他們不讓我見你,我討厭他們!」

黑暗中,我彷彿可以聽見他的嘆息聲,只見他喃喃的說著「他們是為你好,我不是好人,跟著我會受苦的。」

「在我心裡,你最好。」我抱住他,自己送上了雙唇,生澀的吻著他。

他雙手收緊,也低頭熱烈的回應著我,黑暗中,沒有半響聲息,就只能就我和他的心跳聲,喘息聲。

過了好久,他才勉強把我推開「睡吧。」說完,他起身離開了床畔。

「你為什麼不要我了?」我拉住他,開始無理取鬧的掉眼淚。

「不是不要,是不能。」他撇過頭,故意忽略掉我掛在臉上的淚珠,望著窗外無奈的說著,

我抿著嘴,不發一言,他則是頭也不回的慢慢想走出房間。

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我不能讓他走,他是我的男人。我的!

我伸手把胸前的釦子一顆一顆解開,把整件上衣退下,開口喊他「李華成,你轉頭!」

他停下步伐,一轉身,猛然倒抽一口氣,生硬的問「你幹嘛?」

我下了床,往他的方向走去,邊走邊拉下我內衣的肩帶「我幹麻,你很清楚。」

他居然往門邊退,一整臉死白,好像看到了怪物,指著我,結巴了起來「你…你的胸口…」

我的胸口,刺著一朵豔黃的菊花,那是我到刺青店一針一針讓刺青仔幫我次上我的胸口,還記的邊刺他邊牢騷「成哥一定會砍死我。」

「我刺的,今天剛刺。」說完,我撲向他,把自己摔進了他的懷裡,他顫抖的抱著我,「你這笨蛋,學人刺什麼青…」

「你背上也有,我聽歐景易說的,讓我看‥好不好?」說完,我伸手粗魯的把他的上衣脫了下來,瞪著他的胸口看,一條一條的疤,像蜘蛛被打扁一樣的橫掛在他胸前。那是被開山刀砍出來的。

他推開我,喘氣的問「你知道到底你在幹嘛?去把衣服穿起來」他邊說邊大口的喘氣,彷彿遭受到什麼殛刑一樣的痛苦。

我知道他為什麼喘氣,我是小雛菊,可是國中三年,男女之間的事,我不是全然不懂。至少,我就看的出來他喘氣的原因。

那是一種慾望,一種野性的慾望。

「我不要,我要你,你是我的男人,歐景易他們都那樣說,為什麼你不要我?」我再次撲上他,緊緊的抱住他,而他的手則是不停的抖。

「我一定會砍死他們。」他咬牙切齒的說著,看著我低吼了一聲,粗暴的吻住我。手則解開了我內衣的釦子。

他脫掉了我的牛仔褲,把我抱上床,吻著我的臉,由臉一路往下滑,像雨珠般滑過我全身,他憐惜的吻著我胸口的菊花

「疼?」

我顫抖的回應著他,不讓自己呻吟出來的回答「不疼了。」

他覆上我,把我困在雙手之間,貼著我的臉粗聲的喘氣,在我耳邊說「小雛菊,你是我的,懂不懂?」

我懂,我真的懂了。

我抱著他,指甲深深的抓住他的背,隨著他在我身上找到慰寂。

李華成,那一晚,深深的進入了我的生命。

真正地成為我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

※           ※            ※

「你死到哪裡去了?」一回家,父親的狂嘯聲就在客廳響起。

我不發一言的走上樓,迅速的整理了我需要的東西,背著唯一的包包,走下樓。

「你‥你這不肖女,有種出去就不要回來!」他憤怒的抓起我,搖著我,彷彿要把我搖碎般。

「我是不會再回來。」我冷冷的看著他。

「你走,你有種走,我會去告那個男的誘拐未成年少女,我看你能走去哪。」

母親流著淚,把父親抓緊我肩頭的手掰開,父親則是像頭瘋了的野獸,想把我撕碎一樣。

「你去告,我保證,回來的不會是我,會是一具屍體。」我推開他的手,頭也不回的往家門走去。

再見了、家。我回頭,深深的像門一鞠躬。告別了,十五年的家,我要出去追尋我的幸福、我所要的幸福。

我看著坐在機車上抽著煙的李華成,不禁嘴角上揚。

看!我的幸福,就在那,就是他!

※          ※          ※

「我愛上讓我奮不顧身的一個人,我以為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小雛菊哼著。

「聽過這首歌嗎?」小雛菊那樣問我。

「聽過啊,孫燕姿的天黑黑,很好聽呢!」我眨著眼睛笑著說。

「那一年,我就是那種心情、這樣離家出走…」小雛菊捻掉手上的煙,眼睛沒有焦距的往前看。

「後來呢?」我雙手打著鍵盤,問著。

「後來…」她恍惚的睜著眼睛,看不出一絲感情,思緒飄回了她十五歲那年…,她和李華成私奔的那年,她找尋幸福的那年…

※          ※          ※

勉勉強強的把國中念完,我當然就沒有升學了。

李華成本來也老大不高興,硬要逼我重考聯考。

每次他一把那事拿出來說,我就賊賊的一笑,自己把衣服脫掉,他只好吞回到了口中的話。

日子很快樂!真的,他很寵我,很溺我,我要的他都能給我。

而我要的並不多,只要他陪著我。

※           ※            ※

我從小雛菊變成了老大的女人。

現在,看到我的人都叫我雛菊姊;我從來不扁人,因為沒必要,我變成大姐頭。

我手下有一批人,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跟著我。那群女生,年紀有的比我大,有的比我小,脾氣卻都個個比我辣。

她們────是歐景易那群混混的女人。

李華成很不喜歡那些人跟東跟西的跟著我,說會把我教壞。

我笑他,把我帶壞的人是他。

李華成護我護的很緊,除非他有事,不然不會把我丟給他的手下。他總是跟在我左右,連讓我一個人在家都不肯。

後來,聽歐景易那群人在說,才知道,原來是怕我被李華成的對頭給綁了。

李華成沒有弱點,現在有了。

這是道上傳的話。

他的弱點是女人,那朵隨便一折就會碎了的雛菊。

那句話,我只聽過一次。歐景易他們就被李華成罵的狗血淋頭。

我問他什麼意思,他只說沒有‥

跟著李華成這一年多年多裡,我並沒有受到太大影響,我還是那朵雛菊。

黑暗中一朵沒有受到污染的雛菊,脫變的,也許只是在男女方面的情慾。

有了第一次,他對我不會再像以前一樣,碰也不碰。

他現在幾乎是只要想,就做。

有時候,回到家裡,他連衣服都來不及脫,就會在客聽裡硬要我。

我並不反對,我只覺得很新鮮…

日子是這樣過的,我總以為幸福來了…

後來才知道,那只是開始‥黑暗的開始。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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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洛心

他翻過身,側著身子,看著我,眼中還是一樣的溫柔,他看我的眼神從來沒有變過,永遠那樣柔,柔到能把我化掉…

長了繭的手,摸著我的背,像哄著出生嬰兒一樣的柔,一樣的輕。

「明天陪我去五厘寮。」他淡淡的說著。

「去那做什麼?」我閉著眼睛,已經不想說話了。他有體力,我可沒那麼多精力。

「見龍哥。」

「誰?」他不曾跟我說過道上的事,也不準歐景易他們在我跟前嚼耳根子。

「我大哥。」

「你不就是大哥?」那群跟班不都是大哥大哥的叫?

他低笑了一聲,揉揉我頭髮,「那是歐景易他們叫著玩的,我是大哥帶大的。」

意識已經模糊,我不知道他再說什麼,只想睡。挪了挪身子,在他的胸膛找到溫暖的來源,我呼了一口氣,讓自己被睡意吞食,不想再抗拒。

※           ※            ※

「洛心,你說,愛情值多少?」小雛菊看著桌面,問著。

「愛情?」我盯著電腦螢幕,修著錯字,笑著說「值很多啊,我立志要當言情小說家耶!愛情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

「是嗎?」小雛菊的聲音總是那麼遠,那麼不帶感情。她抬頭看了我一眼「我在你這年紀,愛情是命…」

「現在呢?」我敲下鍵盤,看著她問著。

「現在?…」小雛菊眼神空洞,彷彿我的問題是那麼困難,那麼難以回答…

※           ※            ※

什麼是黑暗?我現在知道,李華成的世界就是黑暗…

酒店裡的燈光很黑,到處都是菸酒味。沙發上,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身邊全部站滿人,男人。只有我,和那西裝男人旁邊的人是女人。

我不安的靠向李華成,除了他,我不認識別人。

歐景易他們全部都在門口外,沒有進來。為什麼?我不懂… 

「叫龍哥。」第一次,李華成沒有握住我的手。只由我像隻無頭蒼蠅不知到該往何處飛…

「龍哥。」我低著頭,叫著。

「華成,你們坐!」男人說話了。

李華成坐下,拉著我坐到他身邊。我只覺得十幾對眼睛都看著我,彷彿我是異類般,不屬於他們般。

「不是自己人?」龍哥開口了。

「不是。」

我可以感覺到龍哥上上下下打量的我一陣子「這麼嫩,你不怕在床上把她折斷?」話說完,他身邊那群男人哄堂大笑,笑的我不知所措,笑的我想跑。

我知道李華成身子僵了一下,我正想抬頭看他,龍哥身邊的女人開口了「龍哥,你別欺負小妹妹。妹妹,你幾歲?」

她的聲音在我頭上響起,我不知道要說什麼,感覺到李華成搖了搖我的手,我才吶吶的開口「十六。」

「華成,你誘拐你學妹啊?」龍哥又開口。

「喜歡上,沒辦法。」他終於開口了,口中的語氣還是那麼淡

「不要惹多餘的麻煩就好。」龍哥口氣也很淡。

「不會。」

「妹妹,你叫我蘭姐就好,你叫什麼名字?」蘭姐又問。

「小雛菊。」我沒有回答,李華成回答的。

「你這孩子,脾氣硬的跟牛一樣,我是問你女朋友不是問你,幹嘛一副我會把她吃了一樣?」蘭姐笑了。

「華成,你二十了吧?」龍哥說著「我打算把五厘寮交給你扛。」

「小雛菊,來,他們男人說話,我們去別的地方。」蘭姐站起來,伸出手牽住我

我只是縮到一邊,望著李華成,他眼中閃過一點不忍,開口柔聲說「你跟蘭姐去,我和龍哥有事,等等找你。」

我還是定在原地,我不習慣接近他以外的陌生人,尤其是這些一眼就可以把我看穿的人。

龍哥眼裡露出不悅,李華成又推推我,耐心的說「我很快就過去。」

我沒辦法,只好咬著下唇,滿心委屈的跟著蘭姐走往令一間包廂。

在包廂門關上的一煞那之間,我聽到龍哥用不悅的口氣說「那麼弱,會拖累你 …」

我沒有聽到李華成的回答,廂門在我聽到回答以前關上。

拖累?我會拖累他什麼?

我不懂…那時候我真的不懂…

※          ※          ※

「你和華成怎麼認識的啊?」蘭姐拉著我到另一間廂房,裡面有三四個年紀和我差不多的女孩。

她們一看見蘭姐,就連忙叫好。

「我‥我曾經救過他。」那次他被打的七零八落,差點死在巷子裡的時候。

「喔~難怪那小子會喜歡你。」蘭姐看了我一眼「你真的很可愛耶!」說完,她笑著捏了我的臉。

我有一點不高興的撇開頭,對她們這群人,我沒有好感。

「你很怕生對不對?」蘭姐也無所謂的笑了一笑「我以前你這年紀,也是很討厭老女人那樣捏我。」

「我不是那個意思。」其實蘭姐看不來不老,我覺得她頂多三十。

「沒關係,你不用怕,以後有是就找我,李華成如果欺負你,也找我!知不知道?那小子臉長的好看,要看好,別他跟人跑了。」

「李華成不會。」他是我的幸福,我也是他的幸福,他沒有必要跑。

蘭姐又一笑了,笑的語氣深重「年輕真好。」

我看蘭姐,她看起來很和藹,至少和龍哥和其他男人不一樣,不會用那種異類的眼神看我

「為什麼,你們不喜歡我?」我鼓起勇氣問著。

「不是不喜歡…」蘭姐嘆了一口氣「只是你太純,太容易受人欺負。」

「李華成會保護我‥」為什麼他們都說我弱?弱又如何?有李華成,不是嗎?

「問題就出在,他花太多時間保護你了…」蘭姐蹙了眉「他現在是帶頭,一天到晚護著個女人,會出問題的‥」

我不懂那句話的意思。什麼帶頭?李華成不是一年前就休學了?學校已經不是他在帶了啊?

他這一年,不過都會偶爾到一些酒店,卡拉OK店走走。也很少在看他飆車了,他到底是什麼帶頭?

蘭姐看我不解,又笑了「沒關係,我喜歡你。你就跟著我,我慢慢教你。」

蘭姐的笑,讓我不安起來。

我需要學什麼?

李華成現在又是在做什麼?

忽然間,有點喘不過氣。我覺得,我似乎已經踏進某個漩渦,那麼深…那麼黑 …那麼的無法回頭…

李華成在做什麼,我終於明白了。

他現在是五厘寮的扛霸子,手下一百多個,幫著龍哥管理他名下的KTV,卡拉OK,和一些酒廳…

我也知道為什麼他那麼擔心我,從他身上一直冒出來的新傷,我知道,他的生活兩天三頭就是動刀動槍。

有時候,我會哭著替他裹傷,他還是會揚起那副朝謔的笑容拉住我的手,小雛菊小雛菊的叫。好像他身上被砍出來的傷是假的。

「還痛嗎?」我幫他重新上了紗布,輕輕問著。發現,這幾個月,我學了一樣功夫,變得很會包紮。

歐景易那群人偶爾也會哼哼哀哀的要我替他們裹傷。

他淡淡的搖了搖頭,把我從地上拉起來,用左手摟著我的腰「你好香‥」他嗅著我的脖子,戲謔的說著。

「你傷還沒好,規矩一點。」我把他拉開,板起臉說著。

「吻我。」他把我拉到他面前,看著我,眼神變得很深沉,很認真。

「你無聊。」我撇過頭,沒什麼好氣的說著。

「小雛菊,吻我。」他又拉過我,雙手抱住我蠻橫的說著。

「為什麼?」怎麼他今兒個有點反常‥

「只有你,才讓我知道我還活著…」他撥開我額前的頭髮,淡淡的說著。

有一股想流淚的感覺,我又何嘗不是?只有你,只有你李華成才讓我覺得我還活著,你、是我世界的重心。

我送上我的唇,認真的吻上他。讓他知道,我有多愛他,多需要他。

他用著他冰冷沒有溫度的雙唇,溫柔的回應著我。

等到我平息的心情,我離開他的吻,直視他的眼睛,說「他們,不是很喜歡我‥」

「沒關係,我喜歡你,就夠了。」他舔了我一下,語氣暖暖的,讓人感動。

「我是不是‥你的負擔?」我想起蘭姐的話,心裡有點酸,我只是照著我的感覺去愛他…單純想愛他罷了。

「亂說,你不是。」他看我紅了眼框,大手一擁,把我擁入了懷中。

「蘭姐,龍哥,連歐景易他們都說我太弱,會變成你的包袱…」跟了蘭姐三個多月,我漸漸知道她所謂「拖累」是什麼意思了…

他們怕,怕李華成會感情用事;怕李華成會放不下我而不敢往前衝;也怕,也怕那天有人會用我去威脅李華成…

「對,你是我的包袱,唯一的包袱,」他壓緊我不讓我抬頭

「你讓我知道,我不只扛把子,因為我還得扛你‥」他的語氣很平淡,淡的好像在說別人一樣,我卻知道,那是他用心說出來的話‥

「華成,以後你做事,多想想我好不好?我不想年紀輕輕就守寡…」我悶著聲音,又擔心又不滿的說著。

他笑了,「傻瓜!」

我抱著他,感覺他的溫度,只有這樣,我才能確定,他還是真實的,這份幸福還活著。聽著他的心跳聲,我才能知道,這一切還沒消失,還在我手上。

※          ※          ※

「成哥,北場有人鬧事,范東那邊的人。」聽完小王的傳話,他倏然站起,臉上的表情多了股唳氣

「上次不是警告過了?」我拉住他的手,他低頭看了我一眼,手上的拳頭放鬆了一點。

「景易,你陪小雛菊,彥明你帶幾個人跟我去。」

「我不要留在這,我會怕!」他又想把我丟下了,我再次抓住他的手,不放,堅決的說著。

「小雛菊,不是去看戲啊,你還是在這,別去打擾大哥。」歐景易反手拉住我,口氣不怎麼佳的說著。

「歐景易,我不是溫室的花,你們不要都把我當雛菊」我受不了他們用一種同情的眼光看我。

李華成看了我一眼,還是堅持原來的話「景易,留下來陪她,彥明,走。」他低頭吻了我的額頭,離開了包廂。

包廂裡,只剩下我和歐景易,我咬著下唇,區著腳抱起頭。

歐景易則是鎖上了門,靜靜的坐在我身邊。

「小雛菊,老大是愛妳,才不讓你露臉。」過了十來分鐘,他才說話。

「為什麼我不能露臉?小娟、辣椒他們都能?」我抬頭,看著她,眼中總是不滿…

「老大在做什麼你又不是不知道,辣椒他們能砍人,你能嗎?」他點煙

「老大位子越扛越大,得罪的、眼紅的越來越多,別說別人了,連自己人都要防了。」他吐了一個煙圈,淡淡的說著,少了平常的嘻皮笑臉

「道上已經有話在傳,傳老大有個女人,弱的像朵花,手指頭一捏就碎。你說,你要是露了臉,給人抓了。老大會怎樣?」

他會怎樣?我不知道…歐景易很少有時間跟我獨處,也很少跟我說這些話。

因為李華成總是不準。我聽了,心頭悶悶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看了看手上的錶,李華成已經出去快半小時了,我開始擔心,我好想看他,「歐景易,我想去找李華成。」

他不滿的噓了一聲「我剛剛跟你說的話,你是聽不懂啊?」

我悠悠看了他一眼「懂,就是懂我才要出去。你們都說我弱,我是應該學?」

永遠把我關在籠子裡當金絲雀,不會有用的!我這包袱只會越來越重。

吐了一口氣「我跟了他,就學你們的生活,不是嗎?」

歐景易呆了一下,搖搖頭「我讓你出去,老大會砍死我。」

我握緊手上的玻璃杯,「你不讓我出去,我叫強暴,你信不信?」

「你…」他下巴掉下來。

「你想華成信我還是信你?」我撇了撇他,冷冷的說著。

「算了,去就去。應該也解決了,不過你可要跟在我身邊,別走太遠。」他嘆氣,站起身子,抽出沙發後面的開山刀。

「我不是三歲。」脫掉了李華成的外套,我邁步往廂門走去,歐景易則是跟在我身後。

走出包廂,我往北區走去,每走一步,我就可以聽到心跳聲,酒店不大,從三樓倒二樓北區,幾分鐘而已,我卻覺得一步比一步難走,一步比一步艱辛。走道北區的門前,我聽到裡面傳來的哀嚎聲。

歐景易皺眉,一手壓住門「小雛菊,還是回去好了,裡面還很亂。」

我堅決的搖了搖頭,打掉他的手,倏然開了門。

門一開,我見到了一幕久久忘記的畫面;門一開,大廳裡面二十幾個人都回頭看我,而我,我看到一個不認識的李華成,他滿臉戾氣手握鐵鍊,腳踩在一個跪倒在地上的人臉上,他也回頭看了我。雙眼帶著驚訝和怒氣。

猛然,歐景易伸手推了我一把「小雛菊,小心!」迎面而來的是一只碎了的玻璃瓶,往我腦門砸來…血從我額前緩緩的流下,一股痛楚,從腦門直傳我的心口。

「小雛菊,抓了她!」一個看起來不會大李華成幾歲的人,喊了一聲,幾個人衝了過來,我還來不及反應,歐景易伸手一抓,把我抓到身後,開山刀一揮,血在我眼前散開‥

「護嫂子!」彥明他們衝了過來,和圍住我、歐景易的人打了起來。

場面很混亂,我不知道誰是誰,也不知道敵或友,突然間,歐景易低哼了一聲,我看到他左臂有血涓涓的流下

「歐景易!」我不顧我的傷口,按住他的手,他揮掉了我的手「站到我後面去,別動!」

彥明替他檔掉了人,他急忙退倒牆邊,把我攔在身後。

又是一聲哀嚎,我看到李華成一手抓著椅子,狠狠的往剛剛開口喊抓我的人砸了下去,又拉起鐵鍊,捲上他的脖子,用力一勒,那人馬上青了臉

「范東,叫他們停手!」他口氣帶著殺機,冷冷的說著。

「住…住、住手。」范東掙扎著,雙腳踢著地面,喘氣德說著。  

兩路人馬停了手,范東的手下握著傢伙,眼睛冒火看著我們。

「誰砸她?」李華成沒有鬆掉手上的力道,冷眼全場一掃,看見我額頭的傷口,嘴裡帶著慍氣的問。

「誰、誰、砸的?」范東掙扎著,口齒不輕的問著。

一個憋三小弟,吶吶的走出來,默認。

李華成鬆掉手上的鍊子,把范東踢給海虎,拿起身邊的椅子,一臉陰霾的向他走去。我看著他舉起手上的鐵椅,往他身上砸下去,又一腳踢上他的臉,那人來不及閃,被李華成狠狠的踢的跌下樓梯。

他轉頭,拉起范東的衣領「你滾,下次讓我看到你,我絕不管你以前是龍哥的乾兒子…」他一推,范東浪浪嗆嗆的跌了出去。范東的手下連忙拉起他,范東抹了抹脖子,突然冷笑「李華成,你不要跩,你女人露面了,我看你還能包她多久。」

在一群人的支扶下,范東離場了。

現在一片凌亂,桌子、椅子全翻了。血,則怵目驚心的散滿全場。

沒有人說話。我扯掉自己的外套,把歐景易手上長長的傷口包了起來,他則像回了魂一樣,慢慢的走道李華成前面,忍著痛開了口「大哥,是我不…」

「是我,是我要歐景易帶我來的,你不要怪他。」我站在原地,開了口。我知道,李華成現在一定很憤怒,他生氣的時候,通常不會說話的。

李華成默默看了歐景易一眼,要他坐下,然後走道我眼前,雙眼冒著火…「啪 」一聲,他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大哥!」歐景易又驚又慚愧的佔了起來,其他的兄弟也都驚訝的看著李華成,卻不敢開口。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嘛?」他大吼,我則是睜著眼睛,臉上的火辣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腦裡一片空白,只覺得心好痛

「你知不知道,歐景易可能會因為那一刀躺在醫院?你為什麼不聽話?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他憤怒的狂哮著,連續問了四次為什麼,最後那句根本是用吼的。

「大哥!嫂子身上有傷!你下手輕一點!」海虎一個劍步攔在我身前,拉住李華成緊捏住我肩膀的手,勸著。

李華成眼中閃過歉意,放了我,少了他的手,我全身一軟,頭上、臉上、心上的痛,讓我不支倒地,我跪坐在地上,眼淚掉了下來。

李華成低喊一聲,連忙伸手拉住我,我甩開他得手「對、對、不起…」然後我浪嗆的站起身子,咬著牙,衝出了門口。

明彥一手想攔住我,被我閃開了,我狂奔,奔下樓梯,奔出酒店門口…

※          ※          ※

「小雛菊,要不要玩一把?」蘭姐叼著煙,手摸著麻將,笑著跟我說。

「我不會。」而且也不想,到了杯水給蘭姐,我站在旁邊。

「你喔!還要跟華成鬧多久?他三天兩頭來我家,快煩死我了。」趁著牌友還沒有來,蘭姐拉住我,問著。

「我沒有鬧,只是不想拖累他。」我到蘭姐家來已經快一個月了,那天我帶著傷,顛簸的衝出酒店門口,差點被計程車撞上,幸好蘭姐剛好路過,把我帶了回去。

我就住了下來,我怕,我怕再看到李華成那張憤怒的臉,怕他又揮手打我…

「怕拖累他不是躲他,你要學會變強一點,像我一樣。」蘭姐挑了挑柳眉,說著。

「我學不會,第一次想學,又給歐景易惹了麻煩。」那條怵目驚心的血痕,我還沒忘。

「是華成太急了,沒關係,你就跟著我,會懂得。」她看了看錶,「怪了,怎麼三個都遲到?」

「蘭姐,歐景易跟我說,華成不但要防外人,連自己人也要防,什麼意思?」

「就說你純!華成才二十,就爬到今天這各位子,當然有人不服他了。像范東那扶不起的丫斗就是一個例子,要不是看在他是龍哥的乾兒子,我也想給他幾巴掌。」她喝了一口水「所以我說你要變強,不能靠李華成還是歐景易那些人護你,誰知道,那天一個造反,把你綁去了也說不定。」

「歐景易不會。」

「丫易那小子是不會,別人呢?…」突然,蘭姐不說話,我正想開口問她怎麼了,她比了比嘴唇要我襟聲,然後站起來輕輕的走到門口。

看著她的樣子,我閉上的嘴,仔細看著門口,沒有看到人,卻聽到聲音,男人的聲音、很多男人的聲音…

「糟了!」蘭姐低叫一聲,拉著我進廁所,把放在儲藏室的兩把水果刀拿出來。

「做什麼?」我接過水果刀,顫抖的問。

「我忘了這裡是宋貴的地盤,要死!」她扣上外套釦子「小雛菊,沒砍過人吧?」我搖了搖頭,看著蘭姐。

她突然無奈的一笑「我以前也沒有,跟了龍哥就學會了‥因為我不想做包袱。」

包袱?蘭姐以前也是包袱?我看著她纖嫩的手,和幾絲皺紋的眼角…她的臉突然有一點滄桑‥

「走,記住,見人就砍!你想活,就得狠!」她拉著我,我顫抖的搖搖頭,定在原地,不敢動。

蘭姐又開口「你不走,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我還是搖頭。

「你是李華成的女人,我是龍哥的女人,被抓到,最好得結果是被輪姦,最壞…會要了華成和龍哥的命。」她口氣好淡…淡的好像這都不是一回事。

會要了李華成的命?

我不要,我不要做包袱‥

「為了你的男人,拼命吧。」說完,她打開門衝了出去,果然門外已經有人了,蘭姐罵了一聲,劈頭狠狠的就是一刀,尖叫聲,一人倒下‥

我們拼命的往門口跑,突然一人攔的出來,抓住我的衣領,我開口叫,只聽到蘭姐喊了一聲「為了李華成!」她也被一個人拎住。

為了李華成、為了李華成!

我閉著眼睛,回頭舉起手上的利器。

刀落…血,沾滿了我的手…

抓住我的人,叫了一聲,放開手。他大概沒想到,小雛菊‥也沾血。

我衝到蘭姐身邊,推開她,抓住蘭姐的人拿著打破的酒瓶砸了下來,我只覺得背上一陣刺痛,差點昏過去。

蘭姐扯開了那個人,拉起我沒命的跑。

我的意識早就模糊了,支持我奔跑的是那句在我耳邊環繞的「為了李華成…」

「為、了、李、華、成…」

蘭姐逃開了。

我並沒有…

我昏了過去,發生什麼事,我全忘了…

我記得,醒來的時候,我身上不是我的衣服,是歐景易的…歐景易的衣服下,我是赤裸的。

他抱著我,眼睛帶著淚‥一聲又一聲的跟我說對不起。

我只覺得下腹劇痛,背也抽痛著。

「小雛菊,對不起,我來遲了…」他哭了,歐景易跪倒在我身邊,抱著頭大哭。他身上也是傷痕累累。

「歐景易,李華成呢?」我勉強坐起來,拉緊身上的衣服,無力的說著。

「成哥帶另一批人去找你…」他們分成三批人,整個高雄的找。

「歐景易,帶、帶我回去,不要‥不要跟成哥說‥」話到此,我淚掉了下來,站了起來,我一步一步的走向門外,門外站的是歐景易的手下。他們全部一臉憤怒、又不敢說話…

「我是不是你們嫂子?」我看了他們一眼,淡淡的說著。

他們全部點頭,一下又一下堅決、肯定…

「好,今天的事,除了我們,沒有別人知道。」我不想再…拖累李華成了…

「嫂子‥」他們開口,我們不會說的。

「答應我‥」他們含著淚,點點頭。

誰說,黑暗裡沒有光芒?這些人的義氣,就是光芒‥

「歐景易,帶我回去吧,我好累了…」話說完,我身子倒了下去,再一次意識模糊。

※          ※          ※

「雛菊姐,外面有人砸場子,」辣椒走到我前面,一臉不安的說「成哥不在… 」

「不用找了,叫小四那邊人過來,我去看看。」我站起身子,甩了甩捲燙的長髮,拉了拉上衣的細肩帶,拉直了黑色的皮褲,帶著小辣椒,往樓下走‥

耳上的銀環、十二個耳洞,清脆的響著…

腳上的細跟涼鞋,踏著樓梯,傳出一陣陣清亮的腳步聲…

那一年,我十八歲,是李華成的女人…他的女人。

不再是包袱‥不再是用手一折即斷了柔弱雛菊…

※          ※          ※

「等一等!」打到這,我揮了揮手,要小雛菊停下來。

「嗯…」她再度抽了一口煙,淡淡的回應。

「你抽煙,也是那個時候的事嗎?」我看著煙灰缸裡躺著十來隻! 的煙蒂,小雛菊的煙量很大,抽的也很快。

她搖了搖頭「不是…他從來不讓我抽。」她看了一眼煙,眼神裡流露出傷心。

「他自己不是也抽,怎麼不讓你抽?」儲存,打開新的檔案。

「男人都這樣,他們做的事,不一定讓你做…」猛然,她吸了一口煙,然後吐出了個煙圈

「他們抽煙,會不讓你抽,」她再度吸煙「他們能出軌,卻不讓你出軌…」她的話,很遠,讓人感覺不出存在‥。

「出軌?」我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有點訝異的看著小雛菊,他們倆總是那麼近,那麼需要對方,仰賴著對方的氣息而活…怎麼會出軌…?

我看著她想從她無神的雙眼裡找出答案,但是…除了空洞,我看不到其他…

※          ※          ※

我從浴室走出來,李華成坐在床上吐著煙,看著我。

「今天比較早回來?」我脫掉圍巾,背對著他,找起我的衣服

他走到我身邊,手摸上了我的背,我轉頭對上了他明亮的眼睛「不用摸,醜死了。」

我背上有疤,一條一條的疤,我也忘了,到底是什麼時候留下來的。回頭,套上他掛在椅子上的襯衫。

他雙手把我一圍,把頭埋在我頸間,淡淡的說「還疼嗎?」

有一煞那,我眼淚差點掉下來,不過,我還是緩緩的回頭,笑著看他「還不都是為了你。」

他眼神黯然,看著我。摸著我的卷髮,又問「還是不懂,為什麼燙頭髮?」

我沒有說話,我自己也是不懂,為什麼燙了頭髮。

「別問了,我還是你的雛菊,諾~這玩意兒永遠洗不掉的。」我拉開襯衫,藉著燈光,可以看到我左胸上那朵豔黃的雛菊…我十四歲那年刺上去的菊兒。

他看著那朵菊花,眼中閃過一個不易察覺的痛苦,吻上了我。

那一吻,很淡,和以往都不同…

那一吻,有點變質…像一個沒有了愛的吻,只有慾望的吻…

※         ※          ※

我們變的常吵架,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寸步不離的跟著我。

我自嘲,那是因為我長大了,不用他保護了…

今天,也跟以往一樣,他摔了杯子,拿起外套,踏出家門。

我沒有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看他離開。不是第一次了,也不會是最後一次,關了燈…我就上了床。

再一次躺在這張只有我的床上。我知道他今天晚上不會回來了…

他去哪,我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

流言,早已滿天飛,我並不是沒有聽過,我只是不想求證,我只是很累罷了… 只想好好睡一覺。

閉上眼那一瞬間,腦中想起了四年前,我也是在這張床上把自己給了他。

記得那年,我在巷子裡發現他,被打的根豬頭一樣;記得那年他帶著嘲謔的笑,把脖子上的項鍊給了我。

記得那年,我在飆車場找到他;也記得那一年,我離了家和他私奔,尋找我的幸福…尋找我要的幸福‥

沒有溫度的房間,月光從窗前灑了進來,晶瑩剔透的淚從我眼角流下。

※          ※           ※

只有你‥讓我有活著的感覺…

我閉著眼睛,腦中浮起李華成的話。

是嗎?

我問,卻沒有答案。

「雛菊姐…外面兩個瘋丫頭吵著要見你,趕都趕不走‥」辣椒探了探頭,半掩著門,小聲的問我。

「誰?」我懶懶得眨了眨眼睫毛,淡淡的問著。

「她們…她們說是,說是…」小辣椒結結巴巴的不敢說。

「說什麼?」我睜開眼睛,不在意的問。

「她們說是…其中一個‥女生說是成哥的…的…女朋友…」小辣椒用很小的聲音,抖著說。

我睜開眼睛,看了看她。嘴角揚上了殘酷的笑容。

好啊,我這正牌夫人沒去興師問罪,她倒找上門了?

難不成,她要來控訴我第三者?

我笑了,冷冷的笑著。

站了起來,我轉身,看著鏡子裡的人。紅捲的頭髮,銀色的小可愛,紅色的皮褲,上翹的眼睫毛,紅鮮的雙唇。

「讓她們進來。」我想看看,想看看是什麼,能迷住李華成‥

我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門開那一剎那,我轉過身,腦海裡已經出現最殘酷,最不堪入耳的話‥

帶著笑,我轉過身‥

在看見進門的人兒時,我的笑…狠狠的、冷冷的、僵在我臉上‥

那一瞬間,我以為,我看到了自己…

五年前的自己…

進來的兩位女孩,我不用問,就能知道哪一位是主角…

她留著短短的頭髮,不施胭粉,有著天然的清純,清秀…

瘦小的身子,睜著大大的眼睛,沒有畏懼的看著我…

我握緊拳頭,在心裡狂喊,那不是我嗎?那、不、是、我、嗎?

那不是五年前那朵柔弱,清純,不受污染的小雛菊?

我努力壓制胸口劇烈的起伏,扯了一個笑「名字?」

「莫莉。」女孩開口,聲調柔柔的。

「找我?」我恢復了平靜,看著她,說著。

「成哥,這一年都來找我,只要是你和他吵架,那天晚他就是在我家。」她笑了。

我也笑了。不一樣,她和我不一樣,也許是年代變了。以前的我,不會這麼咄咄逼人,這麼囂張…

「你怎麼知道他跟我吵架?」我淡淡的問著。

「因為他臉色都很不好。」

一旁的小辣椒開口了「你好不要臉,你當你是誰?你不過是成哥的玩具,她碰不到嫂子時拿你發洩得玩具!」

辣椒很沖,我知道,她是想替我出頭。

看著莫莉的臉變了色,我揮了揮手,要辣椒住嘴

「你愛他?」

「很愛。」她揚著下巴,驕傲的說。

「我也很愛,而且絕對比你愛的多。」我淡淡的說著,心裡的痛,無法形容

「就是因為愛,我才對你的是默默不問,你當我真聾了?還需要你來提醒我?」

她不說話,悶哼一聲。

「你來找我做什麼?我沒有阻擋過你們,為什麼來找我?」看著莫莉倔強的臉,我似乎明白了

「還是‥你對大嫂這個位子有興趣?」

她不說話,不說話。代表默認了…

「你覺得大哥的女人名聲很響?很亮?很威風?」我一字一字帶著痛問著。

我把上衣扯掉,然後平淡的說「你看我,胸前三刀,是替李華成擋的」

我指指左手的疤「那是被煙蒂燙的。」

我撥開流海「這個,是被玻璃瓶砸出來的。」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我身上數不清的疤,也許,她以為,我該是像皇后般的雍容,華貴…

「驚訝吧?」穿上衣服,我坐了下來

「痛的不是這些疤,是這裡」我指了指心「你知道我跟李華成幾年嗎?五年,不多不少,五年!這五年,我被追殺過,我墮胎過至少三次,還有…」我嘆了一氣「我還被強暴過…」

沒有人說話,連辣椒都瞪大眼看著我。

「你如果覺得這個位子很吸引人,我讓給妳吧,我真的累了…累了。」我閉上眼睛,揮了揮手,不想再說話

「你走吧,李華成不在高雄,他回來,我會叫他去找你的…」

她似乎還想說什麼,卻在小辣椒的催趕下走出廂房。

門關上了,我的淚,也掉下來…滑過臉龐,滑落下巴,順著胸口慢慢的滑下,像把利刃狠狠的割開我的心…

※          ※         ※

我呆坐在廂房裡。看著空空蕩蕩的房間。這裡、和家裡有什麼不同?

門開了,一個修長的人影走了進來,我睜眼看著,認出來是歐景易…

「我聽辣椒說了。」他手上的煙蒂露出紅色的火光…「還好吧?」他走到我身邊,問著。

「歐景易,今晚哪裡飆車?」我問了一個不相關的問題。

「作什麼?」他拈熄煙,口氣裡帶著訝異

「帶我去飆,我想吹風。」

「小雛菊,我已經二十四了,不飆機車了。」

「我才十九,認識你們那年,你們也才十九。你帶不帶我去?不然我可以自己去…」

我站起身,準備離開房門。

「你真是…算了。我call人。」

※          ※           ※

今晚,飆車人數很多。

一大半,是要來看歐景易的,令一半是想來看看成哥的女人,小雛菊飆車。

我跨坐在機車上,帶著安全帽,歐景易則不滿的抓住車頭,在狂風中喊著「我載你!成哥人在台中,我不能讓你出事。」

我撇開他的手,催緊油門,煞車一放,讓機車像扥僵的野馬,飛奔而去…

風很大,刺骨的在我身邊飛哮而過。我不覺得痛,因為心更痛…

那年,我是在這條路上撲進李華成的懷抱…

那年,他是那樣倉皇的拋下機車‥那樣叫著我的名字。

淚像斷線的珍珠,在夜裡,灑滿空氣,灑滿我的臉…

視線模糊了,我只覺得心好冷,好冷…我拉住頸上的項鍊,項鍊勒得我喘不過氣,往事 一幕幕,我只想解脫…想解脫。

迎面而來的車子發出巨大的喇叭聲,刺眼的車燈讓我爭不開眼,我卻什麼也聽不到,看不到,腦海裡,浮出李華成當年戲謔的笑,和那句「小雛菊,你是我的,懂不懂?」

我懂…可是你呢?李華成,你怎麼不要我了…為什麼?

手一放,車身飛了出去,我也像散了的菊花瓣散成片片。

淚、血灑在中正路上…

我居然沒有死…

睜開眼,白色的床單,淡淡的藥水味。

坐在我身邊,一臉憔悴的,不是李華成,是歐景易‥

他說,我昏了三天,他已經打電話給李華成,要他趕快回來。

回來?心 …還在嗎?

※           ※           ※

「小雛菊,大哥在樓下!」歐景易走進來,看著我。

「不想見,告訴他我睡了…」我閉上眼,不想見到那張讓我朝思暮想,卻又隱隱作痛的顏容。

歐景易沒有說話,他悄悄的和上門,隔著半開的門縫,我聽到李華成喘氣的聲音「人呢?小雛菊呢?」

歐景易一手攔住他,臉上帶著不屑,「睡了,你不用進去了。」

李華成不顧歐景易的阻攔,一個跨步想要打開門,歐景易猛然一拳,狠狠的打上他的下巴

「你這混帳!你怎麼能那樣對小雛菊?」他說完,又是一拳。

我沒有聽見歐景易的哀嚎聲,我想,李華成沒有回手。

他蹙著眉,抹掉嘴角的血跡,「讓我進去看她。」

「你不配!當初好好把她抓進來,現在又棄亂始終,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歐景易大吼著。

我聽到李華成又悶哼一聲,心裡一緊,坐起身子,虛弱的喊「歐景易,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他了。」疼,一定很疼。

門開了,李華成帶著焦慮走近我身邊,我睜眼看著他紅腫的嘴角…

心裡,苦、酸、愛、恨全混在一起,不知道,哪一種勝過哪一種…

愛情,真的那麼難、那麼苦嗎?…

為什麼,讓我們都傷痕累累…

※          ※          ※    

一個禮拜後,我出了院。

李華成開著車,回到了我們的「家」。

我坐在沙發上,頭上還帶著繃帶,冷眼的看著他替我到杯熱水。

「我見過那女孩…」問題,總是要解決的‥

李華成身子僵了一下,回頭,愧疚和痛楚寫在他眼裡。

「你愛她嗎?如果喜歡,把她帶回來吧…總是清清白白的女孩子。」我閉上眼,不想看他的雙眼,怕一看,眼淚又會掉下來‥

他沉默了一會「為什麼這麼淡?你不氣?」他走到我跟前,站著由上往下看著我。

我還能怎樣…一哭二鬧三上吊?「我不想作你的包袱,你喜歡的,就去吧。」

「為什麼?為什麼你變的這麼淡?」他丟了手上的玻璃杯,跪了下來,怒吼著。為什麼?為什麼?

問的好!我是為什麼啊?再也忍不住心裡的悲憤,我瘋狂的站了起來,拉著頭髮,尖聲的嘶叫著

「為什麼?我是為了什麼?我是為了什麼把自己搞成這幅模樣?我為什麼染起頭髮,我為什麼耳上穿了十幾個洞?我又為什麼把自己穿的跟這幅德性?」

我淚流滿面,痛苦的喊著「我是為了你啊!李華成,你懂不懂?為、了、你!你!因為我愛你…好愛你,不想成為你的負擔啊…不想讓你一個人扛…不想牽累你…」身子軟了下去,我跪坐在地上,哭著,把這幾年的淚,懼怕,不滿全部回給他。

李華成跪在我跟前,一臉空洞,過了好久,他突然大吼一聲,重重的一拳捶上牆壁

「我一點都不愛她,我只是想你…小雛菊,我看到她,想到當年的你…」

猛然間,我看到他流下眼淚「我…好想…當年的你啊…」他頹廢的抱住頭,痛苦的流下眼淚‥

「是我害了你…我卻…不敢面對…只好逃,越逃越窩囊…」他捶著地面,像頭發狂的野獸,不停的喊叫著。

我流著淚,看著李華成的無助…他也有哭的時候…

我…又何嘗…不想念…當初那…朵聖潔不染的…雛菊?

反手抱住他,他的淚滴濕了我的衣角,我的淚落在他胸前…

我知道,我們一起流過血,我們的血交纏著,分不開。現在才知道,原來除了血,我們的淚…也是在一起的‥也是那麼無奈的交織在一起。

身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想…他和我,今晚,都體會了這句用血刻出來的話,無奈,人已在江湖,身已不由己…

※          ※         ※

「小雛菊,走!走!歐景易,帶她走!」李華成回手一刀,替我擋下來那致命的一擊,他把我推開,推到歐景易的懷裡,喊著。

「不要、李華成,你不能丟下我…」我掙扎著,歐景易扛起我,帶著血,奔出門外

「歐景易,放我下來!華成在裡面,裡面啊!」我發狂的踢著,喊著,卻也能只眼睜睜的看著人群,刀影把李華成包圍起來。

「李、華、成!」淒厲的聲音,由我口裡傳出,李華成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身子倒下,血狂噴了出來。

「大哥!」歐景易回了頭,憤怒的喊著,卻也只能帶著我,逃、拼命的逃…

「易哥!」門外,海虎帶著一群人衝了進來,扶助歐景易狼蹌的身軀。

「大‥哥在裡面!去…快去。」他跌落,卻還是死死的用身子護住我。

「兄弟,上啊!」海虎抽出西瓜刀,眼紅地往裡面衝,我推開歐景易的身子,拉住小胖

「你護他!」搶過他手上的開山刀,我也奔回裡面。

李華成!你不準死…

聽到沒?不、準、死…你是我的命。

記得嗎?我的命…

我劈開擋路的人,在血海中搜尋著李華成的影子…

眼淚掉了下來,我找到一身是血的李華成臥倒在血泊中…

我撲了上去,抱起他,大吼「你不準死,不、準!聽到沒?你答應要扛我一輩子的,你親口答應的‥」

我揹起他,海虎衝過來護住我們,「嫂子,快帶大哥走!」

我揹起滿身是傷的李華成,咬著牙,一步一步踏出這人間地獄「李華成,聽見沒?…你不準死…」

我的聲音克制不住的抖了起來,眼淚瘋狂的掉下來。

「小…小、雛菊…對、對不起…我一直‥很愛你…很愛…很愛…你…」他氣弱由絲的開口。語氣還是那麼柔…柔的我肝腸寸斷。

「李華成…你還欠我一條命!記得嗎?六年前,你自己說欠我一條命…你的命是我的,你不準死!不準、不準、不準!」我傷心欲絕得大喊,希望能喊回他的神智…喊回他的生命。

一個狼蹌,我跌倒在地上,我痛苦的抱住李華成,他睜開眼睛,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這條命…我下輩子…還你…」他的手畫過我的臉,那麼淡…那麼輕

我瘋狂的吻著他,卻感覺不到一點溫度沒有溫度…

下輩子,我不要下輩子…

李華成…你這輩子還沒陪我走完…

還沒…還沒…

還沒啊…

落花般的雨滴,飄零…

菊花的花辨兒…隨風,我靜靜得站著。讓雨,碎花,淋濕了我全身。

一件大衣蓋上我,我抬起捶下的眼睫毛,空洞的看著身邊的人。

「小雛菊,雨越來越大了,走吧。」歐景易撐著傘,替我擋掉雨,憐惜的說著。

「我想…再陪他會…」我看著墓碑,眼淚早已哭乾,早已落盡。

「小雛菊,你這樣,大哥會不安心的。」歐景易突然抱住我,我沒有反應的讓他擁入懷‥

「在大哥面前,我問心無愧…小雛菊,大哥已經走了…你為將來的日子好好打算。」

我抬頭,看見歐景易的眼裡有著一絲溫柔,煞那間,我恍惚的以為,那是李華成的雙眼‥

「小雛菊,跟我吧…我替大哥照顧你。」他把我抱的緊緊的,堅決的說著

「你知道的,為什麼我從不叫你嫂子?因為…我一直很喜歡你,一直很喜歡…我不想承認你就是我大嫂…」

我推開他,搖了搖頭「謝謝你,我不能。」

「可是…你有身孕,一個人怎麼去照顧小孩?」他不再抱我,只是把靠近我,讓傘能擋掉雨滴。

「歐景易…你知道為什麼我踏進這混水?」我摸了摸小腹,淡淡的說

「因為李華成…因為他,我才逃家、休學,讓自己墮落‥現在,他人走了…我…對這一切,也沒什麼好留戀了…」

我吸了一口氣「六年了,我真的累了。景易…我想回家了…」

「回去?可是…你…」

「景易,認識你很好,不管任何一個人,我不後悔認識你們。只是現在,我真的想回家了,真的很想回去了‥」

累了,真的…好累了…

「以後,就不要再見面了吧‥ 如果你把我當朋友,就答應我好嗎?孩子,我會自己照顧的…」

歐景易眼中閃過痛苦的眼神,他抓起我的手「我不去找你,其他人呢?你走不掉的…走不掉的…你要有人保護你,就像大哥以前那樣護你…」他狂搖的頭,急急的說著。

「我會離開台灣…等時間過了再回來…」

「小…雛…」他欲言又止。

「歐景易,如果你愛我,成全我吧…」我抬起頭,懇求他。

「我‥我…我答應你,不再去找你…」他咬著牙,痛苦的說著。

對不起,歐景易,原諒我的自私…只是少了李華成,我真的再也不會對這一切留戀…少了他,誰能陪我走下去?…誰…?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當初我自己怎麼出來,我就怎麼回去…」我悠悠的望了李華成的墓碑,摘下一朵菊花,放在歐景易手裡

「謝謝你六年的照顧‥我不會忘記…」

我轉身「歐景易…你自己小心…不要‥變的跟李華成一樣‥有機會就抽身吧!」

我一步一步的離開他,決定離開這六年的恩恩怨怨,離開這六年的愛恨情仇…離開這風風雨雨。

歐景易捏緊那朵菊花,目送著我的身影離開,眼裡有淚,喃喃的說「抽身?… 有機會嗎…有機會嗎?」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抽身了,踏出這江湖了。只是…那是用我的血、淚和愛人的命換來的…

值得嗎?

誰告訴我…

風吹起,菊花片片飛…落在樹梢,地上,墳上…

落在誰的心頭,化成誰的淚…。

※         ※          ※

當初是這樣一個背包離開家的。

我揹上同樣的背包,關掉了李華成家裡的電燈。

關上門,我把鑰匙留在信箱‥

再見了,我的家…我尋找幸福的家…

我知道,我不會孤獨‥在我身體裡,有另一個生命陪著我…

陪著我,走過春夏秋冬。

打開久別六年的家門時,我見父親白了的頭髮一臉錯愕…和母親滿臉憂愁

「爸、媽,我回來了!」我放下背包,跪了下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父親老淚縱橫,當年的憤怒早已化為悲痛。

我抱住他們,流下眼淚…

幸福…

我找過…

我以為…那年,那樣,就是幸福…

流不盡、散不開…

菊花的淚,在春去冬來,徘徊…流連…

※         ※          ※

我呼了一口氣,把最後的檔案儲存,看著小雛菊的臉,突然想哭…

「寫完了,你不要看一看?」! 我將電腦推到她前面…

她搖了搖頭,「不用了。」

我知道,為什麼她的聲音總是那麼沒有生命,那麼沒有感情,因為…她的命、情早就隨著李華成而走。

我搔了搔頭「我有點後悔把你的故事寫出來。」她的故事,我‥根本寫不出裡面千愁萬愛的一千分之一…

「為什麼?」她抬起頭,淡淡的看著我。

「因為,我寫不出那種感覺,那種淒美、悽美的感覺‥」

「沒關係,有感覺的人,看了就會懂得。」她點起另一根煙,看著窗外。

「你什麼時候要回台灣?」我問著。

「後天‥」她吐了煙「李華成的兩年忌日…」

她雙眼,閃過了一絲情感,很淡,淡的讓人察覺不出來,忽然她又問「誰唱那首歌?」

「哪首歌?」

「我愛上讓我奮不顧身的一個人…」她哼著。

「孫燕姿,曲名是天黑黑。」我拿起筆,把名字抄給她。

「嗯,」她淡淡的收過紙,站起身「我該走了…」

我想不出任何留她的藉口,祇能呆呆的看著她穿起外套,我抓住她的手「寶寶是男是女?」

她突然一笑「男的,眼睛很像華成的」

她笑了,真的笑了…手,習慣性的摸了摸掛在胸口的銀鍊,李華成還是她唯一開心的理由。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該跟她說恭喜?還是‥

「謝謝你幫我寫故事,這給你…」她從皮夾裡掏出一張紙,放在我手上,淡淡的一笑

「往事如風,不是嗎?」一柳倩影消失在coffee shop門口。

我呆呆的看著她消失在人行道那端,就像她出現的時候,沒有聲響,沒有情緒,穰人察覺不出她的存在‥她今年,算算,不過也才二十二…生命好像卻以枯竭…

我忘了…忘了問她是否後悔,如果再來一次,她是否會這樣做?

想開口喊,她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人行道那端。

嘆了口氣,我低頭看著手上的紙。

那是一張泛黃的相片…

三個人。

我想…裡面穿著制服的短髮清秀女孩就是小雛菊吧。她當年的清秀,是無法形容的‥

在她右方,將她摟緊的瘦長人影,肯定是李華成了。他的臉上掛著戲謔的笑容,那麼淡…那麼迷人。

至於在左方,一頭金髮,嘻皮笑臉的,一定是歐景易了…

景物依舊,人不再‥

我不敢想像小雛菊這兩年照抱著這張相片,遍體鱗傷的嚐著那「景物依舊、人不再」的痛楚…真的不敢像像,也想像不出來…

那種苦,只有經過,才懂。

才懂,那箇中的酸苦、那令人喘不過氣的悲痛。

想起依然掛在小雛菊脖子上的銀練‥

我想,我猜測,她不曾後悔

我想,她不是不能忘…

而是不想忘‥

菊花的淚…散落、飄零…

落上誰心頭,化成誰的淚‥ 

※         ※          ※

寫完小雛菊,我狠狠的跑進房裡哭了一次。

也許,我寫的不是感動,但感覺卻是一字一字那麼真實‥

這個故事,很多人問是真是假‥

我想說,假的不夠吸引人;真的,又太傷人…

我想在很多地方,這種故事天天在演,換了不同人,卻換不了劇本…

在此把「小雛菊」獻給她和他,也送給有感覺的各位。

謝謝你們的支持,不然這個故事,真的差點寫不下去…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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